晚秋異聞錄：第三章

馬蹄踏過粘稠的血泥，發出令人牙酸的“噗嘰”聲?？諝饫飶浡鴿獾没婚_的焦糊味、皮肉燒灼的惡臭、以及新鮮血液的鐵銹腥氣。孫晚秋被一名沉默的親衛騎兵橫摜在馬鞍前，粗糙的麻繩緊緊捆縛著她的手腕，每一次顛簸都讓她的胃部翻江倒海，臉頰緊貼著冰冷的、沾滿汗漬和血跡的皮革馬鞍，視野里是不斷倒退的、被蹂躪成地獄的部落景象。

倒塌燃燒的木排仍在噼啪作響，濃煙滾滾。石穴群落被火把點燃，火光沖天，映照著遍地狼藉的尸體。周人騎兵如同高效的收割機器，冷漠地穿梭其中，用長戈翻檢著尚未斷氣的傷者，然后毫不猶豫地補上一擊。偶爾有零星的抵抗爆發，也瞬間被更多的鐵蹄和戈矛淹沒，如同投入火堆的枯葉，連一絲漣漪都無法泛起。

她看到之前那個被自己包扎、僥幸未死的少年，此刻被一名騎兵像拎小雞般提起，驚恐的哭喊聲戛然而止，一柄青銅短劍輕易地抹過了他脆弱的脖頸。她看到部落的長老，白發被血污浸透，跪在燃燒的石穴前，對著火焰發出無聲的悲鳴，隨即被一支呼嘯而來的箭矢洞穿了胸膛，撲倒在滾燙的灰燼里。

這就是牧野之戰的余波？這就是商周鼎革之下，一個微不足道的、被時代車輪碾碎的蠻荒部落的最終歸宿？孫晚秋閉上眼，濃煙和血腥刺激得她淚水直流，胃里空無一物，卻翻涌著無法言喻的惡心和悲涼?？脊艑W家對歷史的敬畏，在此刻被赤裸裸的、大規模的、制度化的屠殺徹底擊碎。她親歷的，不是書本上冰冷的文字，而是歷史殘酷的、帶著滾燙血腥味的真實面目！

馬匹在一處相對開闊、尚未被大火完全吞噬的空地邊緣停下。這里是部落中央，不久前幽藍法陣燃燒過的地方，如今只剩下一片焦黑的、扭曲的灼痕，如同大地上一塊丑陋的傷疤?？諝庵袣埩糁鴱娏业某粞跷?。

子衍勒住他那匹神駿的黑馬，端坐其上，如同俯瞰戰場的死神。他并未下馬，只是目光冰冷地掃視著這片正在被徹底抹去的遺跡。他的親衛們迅速下馬，開始粗暴地驅趕、拖拽著部落里所有能找到的、尚未完全咽氣的傷者，以及那些在角落中瑟瑟發抖、驚恐到失語的婦孺老弱。

目標，正是那片巨大的、鋪滿慘白礫石的人牲坑！

“不…不要…！” 一個抱著嬰兒的女人發出撕心裂肺的哭嚎，拼命掙扎，卻被兩名強壯的士兵死死架住，拖向坑邊。嬰兒的啼哭聲尖銳刺耳。

“@#￥%… *神* … @#￥%… *恕* …！” 一個斷了一條腿的老戰士，用殘存的力氣嘶吼著部落的古老語言，試圖爬向坑沿，眼中充滿了對神靈最后的祈求。

冷酷的命令在回蕩：“扔下去！動作快！”

哭喊聲、哀求聲、絕望的咒罵聲、嬰兒的啼哭聲…匯成一片令人心膽俱裂的絕望交響。士兵們如同處理垃圾，將那些尚在掙扎、哀嚎的生靈，粗暴地推搡著，一個個拋入那深達兩米、鋪滿礫石的巨大坑中！身體砸在礫石上，發出沉悶的“噗通”聲，伴隨著骨骼碎裂的脆響和戛然而止的慘嚎。

孫晚秋被粗暴地從馬鞍上拖下來，踉蹌幾步才站穩。她看著眼前這比之前人牲儀式恐怖千百倍的人間地獄，胃部劇烈痙攣，一股酸水猛地涌上喉嚨，她彎下腰，劇烈地干嘔起來，卻什么也吐不出。手腕被繩索勒得生疼，卻不及眼前景象帶來的萬分之一痛苦。

“住手！他們只是平民！是老人孩子！” 她抬起頭，用盡全身力氣嘶喊，聲音嘶啞干澀，用的是她能想到的最接近雅言的詞匯，混雜著無法抑制的顫抖和憤怒。這聲呼喊在絕望的哭嚎和士兵冷酷的吆喝聲中顯得如此微弱而可笑。

一個正在將一名老嫗推向坑邊的士兵聞聲，停下動作，回頭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如同看一個瘋子或傻子，帶著毫不掩飾的嘲弄和鄙夷。他非但沒有停手，反而更加用力地將那枯瘦的身軀推了下去！老嫗發出一聲短促的悲鳴，消失在坑沿。

子衍的目光終于從焦黑的法陣遺跡上移開，緩緩落在孫晚秋身上。那深邃如古潭的眼眸里，沒有憤怒，沒有解釋，甚至沒有一絲波瀾，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他仿佛在看一件會發出噪音的奇怪器物。

“婦人之仁?！?他薄唇輕啟，吐出四個字，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透了周圍的嘈雜，帶著一種高高在上的、不容置疑的冷酷。這是孫晚秋第一次清晰地聽到他說話，每一個字都像冰錐刺入骨髓?！吧碳q無道，神棄之。周承天命，吊民伐罪。蠻夷附逆，自取滅亡。此坑，即其歸宿?！?他的話語簡潔，邏輯冰冷，將眼前慘絕人寰的屠殺，賦予了一個宏大而“正義”的歷史敘事框架。在這個框架里，坑中的生靈，只是“附逆蠻夷”，是歷史前進必須清除的塵埃。

他不再看孫晚秋，目光轉向坑邊堆積如山的尸體和奄奄一息的俘虜，如同驗收最后的工序。他抬了抬手，對身旁的親衛統領吩咐：“堆柴，焚之。凈地?！?/p>

士兵們迅速行動起來。他們從尚未完全燒毀的房屋殘骸中拖出粗大的原木、門板、以及任何能燃燒的東西，粗暴地扔進人牲坑中。很快，坑內堆積的尸體和還在微弱**的傷者，便被厚厚的、雜亂堆疊的木柴覆蓋。濃烈的油脂和血腥味混合著木柴的干燥氣息，形成一種更加令人作嘔的味道。

火把被投下。

轟——！

干燥的木柴遇到明火，瞬間爆燃！橘紅色的火焰如同貪婪的巨獸，猛地騰空而起！火舌瘋狂舔舐著覆蓋其上的木柴，迅速向下蔓延，吞噬著下面堆積的尸體！皮肉燒灼的滋滋聲、油脂爆裂的噼啪聲、以及坑底深處傳出的、被火焰吞噬前最后一聲凄厲到非人的慘嚎…交織成一曲來自地獄的交響！

濃煙滾滾，直沖鉛灰色的天幕，帶著焚尸特有的、令人窒息的黑灰顆粒，如同不祥的鴉群盤旋不散。灼熱的氣浪撲面而來，帶著死亡的氣息，烤得孫晚秋臉頰生疼，淚水瞬間被蒸干。她被迫后退幾步，胃里翻江倒海，只能死死咬住下唇，才抑制住嘔吐的沖動。這就是“凈地”？用烈火和灰燼徹底抹去一個族群存在的痕跡？

子衍端坐馬上，黑色的戰袍在熱浪中微微拂動?；鸸庥痴罩贻p而冷峻的側臉，如同冰冷的雕塑。他靜靜地看著坑中肆虐的火焰，眼神深邃，不知在想些什么。是對“天命”的確認？是對殺戮的漠然？還是…對那片焦黑法陣遺跡的疑慮？

大火燒了許久。當火焰漸漸減弱，坑中只剩下厚厚的、冒著青煙和零星火苗的灰燼與焦骨時，士兵們開始用長戈和鐵鏟，將周圍的泥土推入坑中掩埋。巨大的土坑迅速被填平，新翻的泥土覆蓋了焦黑的痕跡，也覆蓋了數百條曾經鮮活的生命。只有空氣中揮之不去的惡臭和地面上新隆起的巨大土包，無聲地訴說著剛剛發生的一切。

孫晚秋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手腳冰涼。巨大的精神沖擊讓她的大腦一片空白。就在這時，她一直緊握的、被繩索勒得有些麻木的右手手腕，之前被骨簪劃傷、又被貞強行割開參與血盟的地方，突然傳來一陣鉆心刺骨的灼痛！

“嘶…” 她忍不住痛呼出聲，低頭看去。

手腕的傷口早已被血污覆蓋，但在那暗紅的血痂邊緣，竟然浮現出幾粒極其微小的、閃爍著黯淡幽藍光芒的晶體顆粒！如同嵌入皮肉的、冰冷的星辰碎片！正是那枚崩碎的骨簪頂端、暗紅晶體爆裂后濺射出的粉末！此刻，它們仿佛被坑中焚尸的余燼和某種殘留的怨念所引動，正從她的血肉中“生長”出來，帶來難以忍受的灼燒感！

這突如其來的劇痛和異變讓她渾身一顫，幾乎站立不穩。她下意識地用左手捂住灼痛的手腕，試圖掩飾這詭異的景象。

然而，這個細微的動作，以及她瞬間蒼白的臉色和額角滲出的冷汗，卻沒有逃過馬背上那雙始終帶著審視意味的眼睛。

子衍的目光，如同最敏銳的鷹隼，瞬間捕捉到了她的異樣。他的視線，精準地落在了孫晚秋緊捂的右手手腕上。那深邃的眼眸里，冰冷的漠然終于被一絲銳利如刀的探究所取代。他策動黑馬，緩緩踱步到孫晚秋面前，高大的身影投下濃重的陰影，將她完全籠罩。

“手?！?他開口，聲音低沉平穩，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命令。

冰冷的命令如同無形的繩索，瞬間捆緊了孫晚秋的心臟。手腕處的灼痛還在加劇，那些幽藍的晶體顆粒仿佛活物般在血肉中蠕動、生長。她抬起頭，迎上子衍那雙深不見底、此刻卻銳利如錐的眼眸。那目光仿佛能穿透她捂著手腕的指縫，直接看到皮肉下那詭異的幽藍光芒。

逃？反抗？在這片被周軍鐵蹄徹底掌控的焦土之上，無異于癡人說夢。

她緩緩地、極其艱難地松開了緊捂的左手。動作因為劇痛和恐懼而微微顫抖。

被繩索粗糙磨礪的手腕暴露在昏暗的光線下。血污和塵土覆蓋下，那幾粒細小的幽藍晶體如同鑲嵌在暗紅畫布上的詭異星辰，正散發出微弱卻不容忽視的冷光。更令人心悸的是，晶體周圍的皮肉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暗紅，微微腫脹，仿佛被無形的火焰從內部灼燒。

子衍的瞳孔，在看清那幽藍晶體的瞬間，極其細微地收縮了一下。他臉上那萬年冰封般的冷峻，終于出現了一絲裂痕。那裂痕里，不是驚懼，而是…一種近乎貪婪的、遇見稀世珍寶般的極度專注！他猛地俯下身，高大的身軀帶來強烈的壓迫感，目光如同實質的探針，死死釘在那幾粒幽藍晶體上，幾乎要將其從孫晚秋的血肉中剜出來！

他伸出手，枯瘦卻異常穩定的手指，帶著戰場硝煙和血腥的氣息，朝著孫晚秋的手腕探來！目標，直指那幾粒幽藍晶體！

孫晚秋下意識地想縮手，但手腕被繩索捆縛，又被對方的氣勢牢牢壓制，根本無法動彈。冰冷的指尖觸碰到她灼熱的皮膚，帶來一陣戰栗！

就在子衍的指尖即將觸及晶體的剎那——

“報——！” 一聲急促的呼喊由遠及近！一名斥候騎兵風塵仆仆地策馬奔來，在子衍馬前猛地勒住，戰馬人立而起，發出嘶鳴。

“講?！?子衍的動作頓住，手指停在距離孫晚秋手腕寸許之處，目光卻依舊沒有離開那幽藍的晶體，聲音帶著被打擾的不悅。

“稟大人！東北方向三十里，發現小股商軍殘部！打著‘攸侯’旗號！人數約兩百騎，正向我方潰逃！” 斥候語速極快。

“攸侯喜？” 子衍的眉頭終于真正地蹙了起來，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殺意。他緩緩直起身，終于將目光從孫晚秋的手腕上移開，投向東北方向的沉沉暮靄。顯然，這個“攸侯喜”是條有價值的、必須立刻追獵的大魚。

他看了一眼孫晚秋，又瞥了一眼她手腕上那幾粒幽藍晶體，眼神深邃難明。他對著押解孫晚秋的親衛簡短下令：“嚴加看管。給她水。別讓她死了?！?語氣如同在交代一件需要妥善保存的、暫時無暇處理的戰利品。

說罷，他猛地一勒韁繩，黑馬長嘶一聲，人立而起！他拔出腰間的青銅長劍，劍鋒在暮色中劃出一道冰冷的寒光，直指東北方向！

“追！”

一聲令下，數十名精銳親衛如同離弦之箭，緊隨其后，鐵蹄卷起漫天煙塵，瞬間沖入了逐漸降臨的夜色之中，只留下隆隆的蹄聲在曠野上回蕩。

孫晚秋被兩名士兵粗暴地推到一邊。其中一人解下腰間的水囊，擰開塞子，不由分說地將冰冷的、帶著皮革和塵土味的渾濁涼水灌進她干裂的嘴里。她嗆咳著，冰冷的液體滑入喉嚨，帶來一絲虛假的生機，卻無法驅散手腕那如同跗骨之蛆的灼痛和內心的冰冷絕望。

夜色徹底籠罩了這片焚毀的廢墟。士兵們點燃了篝火，火光跳躍，映照著新隆起的人牲坑巨冢和焦黑的法陣遺跡，如同巨大的、沉默的墓碑。孫晚秋被繩索捆著，坐在冰冷的土地上，背靠著一塊半焦的木頭?？词厮膬擅勘诓贿h處的火堆旁，低聲交談，目光不時警惕地掃過她。

手腕處的灼痛感并未因子衍的離去而減輕，反而在寂靜的夜里變得更加清晰。那些幽藍的晶體顆粒仿佛在吸收著黑暗的力量，光芒雖然微弱，卻如同呼吸般明滅不定，每一次明滅都帶來一陣深入骨髓的灼燒感。她能感覺到，它們似乎在…生長？在試圖更深地融入她的血肉？

她疲憊地閉上眼，試圖忽略這詭異的痛苦。然而，剛一閉眼，那片焦黑的法陣遺跡，那本被貞藏在石穴深處的深藍色筆記本…如同幽靈般浮現在她的腦海。筆記本！那上面有她臨摹的符號！那是她與那個神秘石門、與這次穿越唯一的、實質性的聯系！它還在嗎？在那場大火中化為灰燼了？還是…

就在這時，負責掩埋尸坑的一名士兵，罵罵咧咧地從火堆邊站起身，走向那片新填埋的巨大土包邊緣。他似乎是想解手。他走到土包邊緣，解開腰帶，對著新翻的泥土開始放水。

水流沖刷著松軟的泥土，沖開了一個小小的凹槽。借著遠處篝火微弱的光芒，孫晚秋的目光無意間掃過那片被水流沖刷的地方。

她的瞳孔驟然收縮！

在被水流沖開的、尚未完全板結的濕泥邊緣，赫然露出了一小角深藍色的、光滑的塑料封皮！那顏色，那材質…在蠻荒的灰燼和泥土中，是如此刺眼，如此格格不入！

她的防水筆記本！

它沒有被完全燒毀！也沒有被深埋！它就在那里！在子衍下令“凈地”掩埋的尸坑邊緣，被一個士兵無意的水流沖出了一角！

孫晚秋的心臟瞬間狂跳起來！血液似乎都沖上了頭頂！手腕的灼痛仿佛都被這巨大的發現暫時壓制！她猛地睜開眼，死死盯著那一點深藍，仿佛那是無邊黑暗中的唯一燈塔！

然而，看守她的士兵似乎察覺到了她瞬間繃緊的身體和異常的目光。其中一個疑惑地順著她的視線，也望向了土包邊緣，望向了那個正在解手的同伴，以及同伴腳下那片被水沖刷的泥土…

篝火的光芒在士兵粗糙的臉上跳躍，將他投向土包邊緣的視線映照得格外清晰。他皺了皺眉，顯然也注意到了同伴腳下泥土里露出的那一點不尋常的深藍反光。在這片剛剛被徹底焚毀、只應剩下焦土和灰燼的地方，任何異物都顯得格外扎眼。

“喂！老三！你腳下踩著什么玩意兒？” 看守孫晚秋的士兵揚聲喊道，帶著一絲好奇和警惕。

正在解手的士兵聞聲低頭，也看到了那片被自己“沖”出來的深藍色塑料封皮。他嘟囔了一句，隨意地用沾滿泥污的靴子踢了踢那東西，試圖把它徹底踩進泥里或者踢開?！盎逇?！什么鬼東西，滑溜溜的…” 他顯然沒當回事，只以為是某個燒焦獸皮或器物的殘片。

但就是這隨意的一踢，力道卻將那本被泥土半掩的筆記本又踢出了幾分！更多的深藍色封面暴露出來，甚至邊緣處，孫晚秋用碳素筆臨摹的、那些扭曲冰冷的符號線條，也隱約可見！

孫晚秋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幾乎要忍不住沖過去！但手腕的繩索和看守士兵警惕的目光如同冰冷的鎖鏈將她牢牢釘在原地。她只能死死咬住嘴唇，口腔里彌漫開一絲血腥味，強迫自己低下頭，掩飾眼中翻騰的驚濤駭浪。

看守她的士兵卻看得更清楚了。他站起身，朝著土包邊緣走去?！暗鹊?，別亂踢！看著有點怪…” 他走到近前，彎腰仔細查看。篝火的光芒照亮了筆記本那光滑的、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塑料封面，還有上面那些從未見過的、帶著詭異幾何美感的黑色線條。

“這…這是啥？” 士兵伸出手，用粗糙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拂去封面上的泥土。當他的指尖觸碰到那冰冷光滑的塑料材質，看到那些清晰的、絕非天然形成的符號時，臉上露出了明顯的驚疑不定?！靶伴T…這玩意兒不像咱們這邊的…”

就在他的手指無意識地劃過封面某個符號的瞬間——

嗡！

一聲極其微弱、卻清晰無比的奇異共鳴聲，如同投入平靜水面的石子，在孫晚秋的腦海中驟然響起！

與此同時，她右手手腕深處那些嵌入血肉、如同活物般灼燒蠕動的幽藍晶體顆粒，猛地爆發出一陣強烈的、針扎般的劇痛！仿佛受到了某種無形的召喚！

更讓她驚駭欲絕的是，那士兵手中的筆記本封面上，被他手指觸碰到的那個符號線條，竟極其微弱地、由內而外地閃爍了一下！一絲幾乎被篝火光芒掩蓋的、冰冷而熟悉的幽藍色光芒，一閃即逝！

士兵如同被烙鐵燙到般，猛地縮回了手！他驚疑不定地看著自己的手指，又看看那本毫無反應的筆記本，臉上寫滿了困惑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懼意?！靶傲碎T了…剛才眼花了？”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彎下腰，準備將那本深藍色的、散發著不祥氣息的“邪物”撿起來，帶回去交給長官看看。

孫晚秋的心沉入了冰窟！筆記本一旦落到士兵手中，最終必然會呈交給子衍！以子衍那冰冷探究的目光，這來自未來的、記錄著禁忌符號的筆記本，將會給她帶來無法想象的災難！

她該怎么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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