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周日，又加了幾個勞務派遣公司的招工群。零工市場活躍的米酥市，終于還是能靈活地讓陸玉過上“吃了上頓沒下頓，勉強不被餓死，但手里沒有余錢”的生活。陸玉通過勞務派遣公司去了服裝城附近的工廠。住在服裝城附近，不僅可以常去看看衣服，還能有些服裝縫紉相關的臨時工作機會。短短半個月，陸玉去了好幾家布廠和輔料廠，對服裝制作有了更廣泛的認識。

有份臨時工工作，工期半個月，陸玉報了名。剛工作第二天，出現了被異性糾纏的端倪。陸玉在梳理腐敗團伙時，順便梳理過這種異性糾纏。就像陸玉因工作操縱而進入特定小社會一樣，異性是跟就業相似的圈子，只不過她可以沒有異性但不能沒有工作。

有哪個男人會毫無把握地出手呢？總得有幾分把握。這份沖動和自信來自哪里？顯然來自別人給予的煽動和信息。

逆著時間軸回到陸玉畢業后的第一個城市—椰蓉市。當時有個陸玉完全忽視的男性給陸玉發曖昧信息，陸玉琢磨很久，最后分析出唯一可能：他發錯人了。于是陸玉回復他：“你是不是把信息發錯人了？你發到了我這里。提醒你留意一下?！睂Ψ交貜停骸皼]發錯，就是發給你的?！标懹裼X得莫名其妙，于是回復：“你在開玩笑吧！我不喜歡這種玩笑?！苯酉聛韼滋炱届o安穩、互不打擾。不久后，這名男性有了曖昧動作，偏偏工作中陸玉躲不開他。正在陸玉對這個難題束手無策時，有人組了個局，有陸玉也有曖昧男，有人說：“很多事情就像：你在看風景，我在看你。一些女孩子偶爾寫幾句歌詞和詩文，她本人毫無察覺，但關注她的人卻容易浮想聯翩，覺得歌詞和詩文都是寫給自己的?！睍崦梁万}擾就這樣被扼殺在了萌芽狀態，陸玉的生活恢復平靜。

那時下班后，陸玉會在網上看連續劇，直接從網頁上打開，沒有瀏覽記錄。于是她就把每天看到的集數記到聊天軟件的個性簽名處。有一天，一個比較熟悉的異性問陸玉：“你怎么經常在個性簽名上寫數字，而且還一個一個地往上加？”陸玉說：“我記一下電視劇看到第幾集了?！睂Ψ秸f：“我還以為你外冷內熱，找一個男人就加一個數呢?！彪m然他被陸玉罵了一頓，但最后還是提醒陸玉把個性簽名改一下，把看的電視劇集數記在紙上。

然而，糖瓜市卻截然不同：給陸玉阻止性騷擾的力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出賣和煽動。走廊里，陸玉只是沖著某個人禮貌性地以微笑的方式打招呼，這再平常不過了，但經過第三方的煽動或撩撥，就讓那普通的微笑有了“勾引”的含義。因連科技對陸玉做了大量的心理刺探，開除后過了兩年還要給陸玉介紹異性，難道不是在出賣，難道不是人販子性質？

現在這個呈現騷擾之勢的異性，怎么總結他呢。說他渣吧，他大概也不渣，只是有人把陸玉的個人信息連同挑唆煽動一起給了他。來自其他人而非陸玉本人的“撩撥”導致他的意識虛幻了。不能稱他為渣男，但他又常常出現在陸玉的身邊，找準了機會就跟陸玉聊幾句。于是陸玉在心里給這一類異性取了個外號：開屏男。開屏男是陸玉的一個難題，正規的生活和工作環境下，陸玉可以跟他溝通對他說明白。但，現在陸玉的生活和工作都偏離正規，陸玉完全不想跟他溝通，不想去回答任何溝通過程中可能出現的問題，不想說明自己的內心，不想解釋自己的處境。于是陸玉不得不繞遠路費力躲著他。工廠的工作，本就12個小時，加上來回車程，一天忙碌時間超過14個小時。開屏男的出現，更加消耗了陸玉的力氣、時間、精力和心情。

工廠的工作需要幾個人圍在一起處理產品，于是有了幾分茶話會的氣氛。陸玉很不喜歡這種氣氛，她更喜歡流水線。在流水線上，她只需處理自己的工序，無需跟其他人交流。根據以往那些工廠的經驗，在這種茶話會氣氛下，總有人強迫她開口。最具有代表性的就是米酥市一個工廠，有個男孩子一邊跟陸玉聊天，一邊看手機上的提示。顯然，他跟陸玉的整個溝通過程都在向腐敗團伙做著匯報并且在腐敗團伙地提示之下，做著交流。這樣的溝通，多么無聊！這種伎倆，腐敗團伙對陸玉做了一次又一次。對方是個男孩，陸玉懶得理他。男孩卻偏要跟陸玉聊天，問陸玉：“你為什么不跟我聊天呢？只干活，不聊聊天，多無聊。聊天的話，時間過得快些?！标懹裥南耄骸案懔奶?，才是度日如年。你這種替別人打探的聊天方式，誰跟你聊？”陸玉依然不理他，他伙同其他人指責陸玉“不聊天”。于是陸玉說：“工廠一天兩百塊的工資，付得是體力勞動的費用。我在這里靠雙手掙錢并不靠嘴，我不是聊天節目的主持人、不是給別人疏導心理的心理醫生、更不是給別人提供情緒價值的陪聊。你想讓我陪你聊天，得讓工廠把陪聊的費用也付了。先付錢，后聊天?！蹦泻⒔K于安靜了，陸玉也終于輕松了。幾天后，陸玉被調進一群女人堆里，活很臟很重；又由于她是新手，跟不上那群女人的速度，被那群女人七嘴八舌地抱怨；她是新手，偶爾出幾件不良品，被小領導簡單粗暴地訓斥。第二天，陸玉離開了那個廠。

現在這個茶話會的氣氛下，腐敗團伙肯定會指使人強迫陸玉開口。果然，幾個問題拋了過來，陸玉毫無興致地隨口應付了一下。其他人倒是很愛說話，他們聊了起來，陸玉偷閑閉嘴。他們譴責陸玉不開口跟他們聊天，甚至很過分地拿出“抑郁癥”和“自閉癥”這樣的詞匯。他們問陸玉：“你是大學生嗎？”；“你是不是覺得我們不配跟你聊天？”幾個人在旁邊嘀咕：“她現在不也跟我們一樣？有什么高人一等的地方？”；“就是呀，有什么優越感？”這些更加證明陸玉的個人信息被人擴散，他們被人煽動，聊天內容中大量受人指使的成分。更加證明性騷擾也是被人煽動，意圖趁人低谷之時來撿個便宜。陸玉心想：“還是不必跟他們計較了，他們想聊，有機會就陪他們聊幾句吧。反正工期只有兩周，熬一熬就結束了?！庇谑沁@份一天兩百塊的工作，讓陸玉拿出了“應酬”的狀態，她既不想掃別人的興，又不想交自己的底。稍微“應酬”了一下，陸玉發現“應酬”他們就得關注他們的世界。于是陸玉不得不先聽他們聊，學習吸收后再輸出，消耗自己的快樂去給他們提供情緒價值。

兩周的工期結束了，陸玉收入不到3千塊，卻消耗了自己30萬的元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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