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網上沒有合適的工作，陸玉搜索人力市場和勞務派遣公司，去詢問工作機會。

找著找著，陸玉發現了一家人力資源部門下屬的人力市場。正對著門口的是個年輕的女孩，陸玉走到柜臺前，發現她正卷著腿、光著一只腳踩在椅子上，仔細一看，看到她正在摳腳。陸玉問她：“請問你們這里有哪些職位呢？”女孩聽后停止摳腳，不耐煩地提起那只摳腳的手，用摳腳的手指指了指招牌上的二維碼，讓陸玉掃描那個二維碼查看工作機會。陸玉掃了二維碼，展示其他城市寥寥無幾的招聘，并沒有看到市內的工作機會。轉身去問女孩旁邊的另一柜臺，另一柜臺問陸玉找什么工作，陸玉回答臨時工、零工，另一柜臺告訴陸玉：“周六上午有招聘會，你周六再來吧?！?/p>

周四晚上，陸玉在那些招聘群里看到了一個零工工作，工作內容是把5公斤以上的產品從流水線上拿下來，兩個一起抬到貨架上排列整齊。上班時間12個小時，減去兩頓飯共1個小時，站著勞動11個小時，一天能賺200塊。這種進進出出運貨的車間，大概沒有空調。這是陸玉面前唯一的掙錢機會，雖然內心無比抗拒，但還是報了名。

第二天，炎熱的季節偶爾降溫，天氣稍微涼爽，算是上天眷顧。到了車間，陸玉發現車間果然沒有空調，工作區域內有很大的吹風機給工人降溫用。產品很重，前兩個小時過得很慢。來了個小領導，在多個臨時工中唯獨找了陸玉的茬，挑剔陸玉做得不好。陸玉一邊聽著小領導的挑剔，一邊看看周邊，看到其他人也都是一樣地從流水線上拿產品放到貨架上，該對齊的都對齊了、該擺正的都擺正了，有什么不好之處呢？小領導大概自己也覺得自己找茬是“沒茬硬找”，于是叮囑了幾句就離開了。小領導找茬這一插曲倒是讓時間過得快了些，不知不覺就到了吃飯時間。飯菜難吃，陸玉15分鐘吃完飯就回到了流水線上。整個上午都在車間察覺不出車間有異味，但離開15分鐘再回車間，一進來就聞到了濃烈的味道，是一種金屬味道。陸玉戴著薄口罩站在吹風機的正前方吹風，感到有顆粒打在臉上，趕緊垂下眼皮依然有異物進了眼。陸玉轉過身眨了幾下眼，那紙巾擦了擦，異物被清除。燈光不強，紙巾沒有一眼就能看到的異物，看來異物不大。

陸玉不再對著吹風機，而是背著它。這時陸玉才看到墻上貼著“必須戴口罩”的標識。再看看那些坐在那里休息的“正式工”，他們每人都有一個工業厚口罩，但因為天熱，他們都把口罩套在了胳膊上或者拉到了下巴上，并沒有戴在口鼻上。陸陸續續地，其他人都回來了，有個臨時工一進來也聞到了車間的異味。他四處借口罩，但沒借到。下午比上午熱，陸玉很想喝水，但飲水機里只有熱水。陸玉問別人：“你們熱嗎，渴嗎？”他們說：“今天還算涼爽一點，前幾天更熱。腿上都長熱瘡了?！标懹窨戳丝此麄兊臒岑?，心想：“那些腐敗團伙將來落馬判刑，是不是會去勞改，勞改的時候他們會做什么？如果是權力很大的官員落馬，是不是不必勞改，會不會還有單間??？是不是還能在單間里面讀書看報？單間里面會有空調嗎？他們的空調會及時清洗嗎？”祝福他們落馬以后能去個這樣的車間勞改。

時間已經過半，算下來陸玉賺了100塊了。此時，她因搬重物而胳膊疼，站了6個小時腿疼，又熱又渴。其他人也在關心時間，過一會兒就有人問：“幾點了？”看時間的人會說：“剛過15分鐘?！本瓦@樣，大家輪流看手機看時間，過一會兒就有人報時，報時的間隔大概也就15分鐘而已。終于熬到了晚飯時間，看到了下班的希望。吃了晚飯，大家又輪流報了幾次時，終于下班了。下班后，不管是陸玉走在路上還是在路邊等車，有好幾個人繞了一下路，問陸玉明天還接著上班嗎？米酥市是如此關注陸玉的工作和收入，米酥市是如此期盼陸玉能夠早點餓死。

第二天已經周六，早上陸玉的腳踝很癢?；叵肫饋?，昨天腳踝裸露在外，碰觸過產品。難怪車間的人腿上長瘡，他們以為那是熱瘡，其實是碰觸了產品，因產品的腐蝕性而長瘡。陸玉再次到那個人力市場，人力市場并沒有幾個人。陸玉問上次的柜臺，柜臺的人把陸玉推給了另一個柜臺，另一個柜臺指了指大屏幕說：“大屏幕上是所有的招聘信息?！奔热徽衅感畔⒍荚诖笃聊簧?，人力市場又何必讓陸玉過兩天再來呢。米酥市人力資源部有相當大的勢力與腐敗團伙站在一起，伙同腐敗團伙封鎖陸玉的就業。

從人力市場出來，陸玉去了服裝城。服裝城的小店否認了陸玉的購買需求，轉而推薦工裝褲，對陸玉說：“你得買工裝，騎車什么的都方便?！边@是陸玉去過的第四個城市的服裝城了。記得剛畢業不久，陸玉去藕粉市的服裝城，服裝城總是推薦一些某某牌的相似款，很有時尚感。那時也總有時尚新聞闖入視線，不知不覺，并不注意品牌的她也記住了幾個大牌。得知自己曾經購買了大牌仿品后，再把那些衣服穿在身上，覺得渾身不自在，不好意思穿出去，覺得很尷尬。于是，轉而去買商場的中端或者打折品。時間節點跟腐敗團伙試探陸玉去做白手套，高度一致。品牌服飾似乎是腐敗團伙打開陸玉金錢欲望的一把鑰匙，金錢欲望是被腐敗團伙誘惑進而給他們做白手套的必要條件。

這一刻，陸玉領悟到了服飾的身份代表意義，比如龍袍。腐敗團伙比她更懂服裝，他們不僅能在整個服裝行業操縱和封鎖陸玉的就業，而且早在椰蓉市就曾經根據服裝的心理暗示作用來影響陸玉的心理。服裝不僅遮體避寒，還有美學意義，有身份代表意義，心理暗示作用，還能夠帶著人類邁向更廣闊的世界。曾經有個勞務派遣公司把陸玉派遣到一個工廠里，勞務公司給每個臨時工準備了一個馬甲，那種發著熒光的綠馬甲。很多人穿上那個馬甲都覺得自己像個犯人，這大概就是服飾帶給人的心理暗示作用。有些政府部門的制服穿在身上，就該銘記自己的使命和職責，對得起自己身上的制服。

陸玉沒做腐敗團伙的棋子和白手套，腐敗團伙大概特別希望陸玉天天穿著適合車間的工裝，能夠認命。陸玉去買了一件襯衫，又覺得自己當下的確缺工裝，于是又買了一條工裝褲。兩件商品共消費100元，收入的200元花了一半。上身襯衫，下身工裝，像極了陸玉的混搭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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