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姑娘，別說話了】

“姑娘～你剛才和余公子聊什么啊?”柳桃見李清月急匆匆地走過來，不知從哪里冒出，一下子閃到了她的面前。

“沒什么?！崩钋逶驴匆娛撬?，拉住柳桃就往屋內走，另外一只手便扶住臉頰，一副吃痛的樣子。

“……”柳桃雖不明所以，但看到主子這幅樣子，她明顯心中也懂了，等到了屋內，她立馬從抽屜里翻找藥物。

“姑娘，不是不讓你說話嗎……說那么多話，臉又痛了是不是?”

李清月先是一愣，再是感慨，這個世界上終于也有了她，李清月，的一位親人了。她只是含著淺笑，任由她罵自己，卻什么都不說。這種被人關心的感覺真的好久好久，都沒有過了。

“姑娘不是都說了對那個余公子沒有感覺嗎……說那么多，就算是朋友一天也說不了那么多話吧，聊什么呢，這么忘乎所以的?！?/p>

柳桃憤憤地拿出藥，輕輕撕開李清月臉上的繃帶，看到里面又紅了，她的臉色霎的一白。頓時陰沉了起來，

“姑娘……你這個臉怎么出膿了！全腫了，趕緊去看大夫??！”她的臉上是驚慌，是恐懼，她也不顧主仆卑賤，扯住李清月的衣袖就要往外跑，但是李清月穩如泰山，默默扯回衣角，看著柳桃慌亂的眼神，她回應一個苦澀但又令人心疼的笑，坐在了床上。

她真的很愛笑啊，因為母親說過……只要笑笑，什么事情都能挺過去的。

“不必，這點傷，還不至于告訴父親?！?/p>

“什么叫小傷?。?！”柳桃走進，看著李清月又要開口，她怕傷口繼續惡化，立馬把手堵住李清月的嘴，力道很輕但足以讓李清月閉嘴。

“小傷會化膿嗎！小傷會讓姑娘疼的哇哇叫嗎！姑娘若是還不知當前形式，奴婢可就自作主張去讓太傅給你找大夫了！”

“……”李清月瞪著大眼睛，那個平常是失望與落魄的眼神此時充滿了柔和和驚訝。

她抵掉了柳桃的手，“不用的，我還可以挺住。那個……也沒有哇哇叫吧?！?/p>

“挺什么挺啊，姑娘……這么痛，你都忍著！”柳桃聲音小了，“奴婢看著心疼?！?/p>

她的眼睛又紅了，從袖口拿出一個織的干干凈凈的手帕，給李清月臉上溢出的血膿擦了擦，眉毛都快擰成一股繩子了。

“那個余公子也是吃干飯的！明明知道姑娘受傷了還帶著你去外面那么冷的地方吹風，說那么多話干嘛……”

“先前對余公子還是有好感的，還覺得他來了，小姐至少也不會受到什么傷害了……現在看來，兩個什么都不是！”

兩個……什么都不是。

李清月還沒聽出來，而后反應過來，艱難地擠出幾個字，“兩……兩個?”

“姑娘你還說話呢！”柳桃聲音微微大了點，“不就是那個叫水橋的，今天我去拿府中補貼的衣物，剛好碰到他，明明是太傅送給姑娘的點心倒一個不剩，全給他拿了去，說是余公子最近學業緊，吃不及飯，拿去補補的?！?/p>

柳桃不僅翻了個白眼，“真是主子為何，仆人為何?！?/p>

“就是一些點心而已，不必那樣的……讓給余公子無妨?！崩钋逶麻_口，語氣還有點看柳桃顏色的意思。

“什么叫無妨……那可是姑娘今天挨了個巴掌才得到的太傅親自送的點心，憑什么白給他們??！”

“姑娘莫非真的喜歡上了余公子??！”

“沒有！我真的沒有?！崩钋逶聰[手。

“好好，姑娘現在就不要講話了，傷口又要裂開了?！绷也亮瞬裂蹨I，“奴婢自然也知道，但是看著姑娘受傷，奴婢心里就跟自己受傷了一樣……疼的慌?！?/p>

李清月垂眸，看著柳桃再細細地給自己纏上繃帶，動作顫顫的，生怕碰到自己的傷口一般，呼吸也好似停了下來，就在這些細小的動作中，李清月感受到了愛意。

“柳桃……”李清月扶住剛纏好的臉頰。

“噓……”柳桃擺一根手指到唇邊，做出安靜的手勢，示意李清月不要再說話了。

李清月直覺她可愛，搖了搖頭，“正事?！?/p>

“哦，那好?！绷铱此?。

“那個，你姑娘，我……要讀書了?！崩钋逶乱е勒f著。

“那這是好事啊……姑娘怎么愁眉苦臉的?！绷医K于難得地露出笑臉。

李清月心中莫名有了一股心虛的味道，“教我的……是余公子?！?/p>

柳桃瞪大了眼睛，“所以，姑娘你們方才聊那么久就是說這事?”“我知道姑娘想讀書，可是這世上哪個老師不比這個余公子好啊，就連太傅都可以吊打這公子，姑娘你怎么！……誒，算了，姑娘想如何便如何吧……反正奴婢可不管你?！绷艺f完給李清月倒了壺水，轉身不留余地的出了門，空留李清月一人佇立在房間里。

誒！這感覺好奇怪啊……好像反過來了是怎么回事……

李清月搖搖頭，努力支持起自己，從床上起來，走到空空的書柜旁，上面沒有落灰，是因為柳桃每周都要打掃一次，還說姑娘肯定以后要用到的，現在打掃更好些。最上面有一個匣子，她輕輕撫摸上面的花紋，看到最上面的月亮圖標她笑了，只是笑的勉強。

打開匣子，映入眼簾的是一串珠子和一支毛筆……這支筆雖然用過，上面還像是沾著很久前使用過的墨水，大抵是沒洗干凈，現在的毛還有點微微炸開，那串珠子原是方形的，如今一看倒是已經被磨平了棱角，成了模棱兩可的圓。

她拿出毛筆，慢慢擦拭，完全不顧自己臉上的傷，像是在擦拭一件藝術品一樣，慢慢地，輕輕地，緩緩地，時間仿佛都靜止了。

柳桃折返站在門外，看姑娘這般，她不敢去打擾，知道實情的都了解，那里面裝著的，是姑娘母親的遺物，是姑娘從火場中奮不顧身搶過來的，只是可惜——還有些書籍被燒的干干凈凈。但姑娘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的擦拭著它們，即使柳桃再愚鈍，她也懂得，姑娘還沒有放下。

她就站在門外，看著李清月輕柔的動作，宛然像在舞動一般，舉止徐緩，手指微翹，如鏡花水月一般難以捉摸，又像驕陽烈火一樣深沉。柳桃自豪，這才是太傅府，李清月。

夜晚，月涼如水。風聲在屋外嗚咽，花草在黑夜下抖動，李清月看著窗外的月亮，眉眼彎彎，像是剛哭過，但眼睛卻不紅，她任由風吹動頭發，早已不管頭上的發簪去了何處，她只知道……

自己可以讀書了，是真的可以了。

“母親，看啊，你閨女我可以讀書了?！崩钋逶乱活D，對著月亮綻放出一個甜甜但又令人心疼的笑，“以后能不能常來清月夢里，清月想你了……”

月亮沒有回應，但是李清月心中已有了答案，即使是條不歸路，那些男子便可闖得，女子怎的不行！

“母親啊，今日我問了父親，他是不是心中有過你，你可知他是怎的回答的?”

樹葉在風中顫抖，好像在回應她的問題。

“父親說……他愛過，但是忘了?！?/p>

“母親，你過得也挺難受的吧……”李清月抽了一下鼻子，“但是也沒關系??！你現在去了天上，那里可自由了，你就不用再心疼那個不值得的人了，你可以去追求自己喜歡的了?！?/p>

“母親，你在那里可要過得好好的啊……清月也要在這里好好生活，雖然我很想你，但是好好過完這一生再見你我覺得肯定會更開心??！”

“要好好的……”李清月垂眸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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