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衣角褶皺著他的手

長身鶴立下，他手里的余溫在她的衣角處眷顧著、眷戀著……——題記

一

暖乎乎的光透過了軟綿綿的云兒緩然的降下，小小的露珠滴落在車的窗臺，遺失著那份初染是非的純真。雨后的殘骨是微微的虹橋，從云巔的背面，懷著那場雨之迷夢。

李嬰打開著窗，試著將思緒涌入蒼茫大地之間。

他低下頭拾起那白色口罩，拍了拍她的肩，小心翼翼地。

李嬰回眸，不經意用那個忍人憐愛的眼神望向了徐澤偉。

那一瞥，讓他缺氧。

他這是怎么了?怎么淪陷為一介色徒?

遞過口罩后，他懵懵的抓了抓自己的頭發。

沒有一點說辭。

“你……你叫什么名字呀?”他好不容易才尋覓出一個話題。

啊……”李嬰回過神來，細聲說道，“李嬰?！?/p>

“李什么?”

“我叫李嬰?！彼诨艁y中，對上了他的眼。

氣氛是如此的尷尬。

“我記住了?！彼f，說不出的感受藏匿在心頭。

忽然，身后傳來一陣嘔吐聲。

是夏研。

“夏研，你還好嗎?”徐澤偉扭過頭，關切的問著。

黃守賦正拍著她的背，死心塌地的守護著她。

李嬰看了看，垂下了頭。

徐澤偉，是夏研喜歡的人，是李嬰絕不可侵犯的。

而她的腦子里竟然會想……

不可以!她在她的腦海里重復著這句話。

她窺了夏研幾眼，隨后，又憶起了從前。

二

從前，從前……

“同學，可不可以幫我把這封信給你們班班長。就是周洋?！碑斔蛩貋?，一個姓名不詳的女生攔住了她。

深刻的是，這一攔后，這個女生，便銷聲匿跡了。

而那女孩不知道，自己忘寫的姓名，筑成了她的寒風與傷疤。

“啪!”周洋的女朋友江雅年給了她一巴掌，“周洋有女朋友了難道你不知道!”

那個巴掌，她早已釋懷;可她難以釋懷的——是夏研。

夏研站在江雅年的身后，神情冷淡。

她委屈的顧了夏研一眼，夏研卻只是，只是沉默。

“知道，可……”她撫著臉，正準備解釋，卻被江雅年強行推下臺階。

“我江雅年平生最惡心小三?！?/p>

那是一樓，她摔的很輕，心卻是遍體磷傷。

因為那一刻，一大堆師生都聞聲而望。

而夏研選擇了離開。

她強行直著身子站起，一臉悲哀。

“你們都看好了，這個女的，勾引有婦之夫!無恥!”

江雅年一臉正氣凜然。

而李嬰卻只是挑了一下眉，眼神充斥著戾氣。

她冷沉著一張臉，眼珠猛然收縮，右手奔著江雅年的領口抓去，隨后攥緊，“你再說一句試試!”

江雅年的臉色突然變得難看無比，“你……你想干什么?”

李嬰壓制著內心的怒火，“你覺得呢?”她打量著江雅年的全身，一臉不屑，“老娘從不罵壞女人，老娘只會，暗中收拾?！彼诮拍甑亩幚湫χf到。

隨后，她急著離開，去找夏研說明白。

因為誰都可以不信任她，獨獨夏研不行。

她在江雅年的罵聲中離開，固執的走上了天臺。

天臺，那是她與夏研的秘密基地，她知道夏研一定會在那等她。

果真。

“夏……”李嬰剛想開口，卻看見了夏研的冷漠。

“我們，當回普遍同學吧?！毕难械坏恼f道。

卻寒了她的心。

“那……那是為什么?”她一臉震驚，“我們明明，我們明明曾經….…”

“可那是從前了李嬰!”夏研失落的說?！拔覀兊臅r間，已經走到了盡頭?！?/p>

那一刻，曾讓她牽腸掛肚的人，卻讓她心灰意冷。

“我沒有!夏研我不是小三!我真的不是!”李嬰的淚水染透了她們的回憶。

“別逃避問題，做了就是做了?！毕难袕娪驳?。

她驚訝的忘著夏研，那個她將一切美好獻予的人。

如今卻……

那瞬，雷聲陣陣。

“所以你不信我?”李嬰的聲音發著顫。

“可江雅年是我從小到大的閨蜜！”夏研硬生生的從嘴邊砸出了這幾個字，眼睛里卻澀著淚。

“所以，我們還是敗給了時間，對嗎?”李嬰傻笑著，無奈著。

雷聲越來越大，夏研沉默了。

“所以，所以你與我這些日的情感，還是變成了她人的暗諷，對嗎?”

夏研沒吱聲，只是頭也不回的走了。

雨下了起來，拍打入李嬰的心房。

澀澀的，直弄眼眸。

原來，天不會一直的藍……

她情愿被江雅年打十巴掌，也不愿被迫的冷淡與夏研的感情。

這是她第一次對感情絕望。

第一次，她在深淵里掙扎。

那也是她第一次崩潰，在雨里。

想到這里，李嬰的眼眶微紅。

陽光刺入了她的眼，她覺得自己莫名奇妙。

已經過去的淚，又怎么能倒退呢?

她望著窗外，重山連連，她只知道這場夢，該醒了。

她假裝揉了揉雙眼，遮著心情。

就好像，什么也沒有發生。

三

車停了。

夏研在黃守賦與徐澤偉的陪伴下走下了車。

李嬰望著群雁似的人群，怎么就剩她一人了呢?她在無處落腳的世界里漂泊，試途忘卻。

可現實卻阻擋著記憶的衰老，她迷茫的看著這萬千，這蔚藍，也看了看她的傷口——夏研。

是她深埋的傷口。

她看著徐澤偉對夏研的照顧，就好像他們天生一對。

而她與他們，也許終究是陌路人。

李嬰咽下心中的酸楚，在教官的厲聲中歸位。

好巧不巧，她站在了徐澤偉的身后。

剛下的雨，山里的光卻毒辣辣的，倒不像是春天。

“進了這里，就都給我安分點待著，聽懂了嗎?”教官是個黑古董，說話時喉嚨里帶著一絲唦啞。

“聽懂了?！绷攘葻o幾的學生懶洋洋的答復著。

“我再問一次，聽懂了嗎?”教官再次歷聲說道。

“聽懂了!”徐澤偉的聲音響過了云宵。

“好小子?！苯坦贊M意的拍了拍徐澤偉的肩，“個比我都高?！?/p>

夏研偷偷的瞄了他一眼，忍著笑顏。

教官又瞧了瞧他的臂膀，“不錯，這孩子不錯。

徐澤偉羞澀的低下了頭。

“你叫什么名字?”教官問道。

“教官，我叫徐澤偉?！彼镜墓P直。

“好，那么，我宣布，以后徐澤偉就是咱們班的男排長?！苯坦儆峙牧伺男鞚蓚?，“小子，可別讓我失望?！?/p>

“是!”徐澤偉笑的像朝陽，不烈不軟。

李嬰站在他的身后，他高大的身軀為她遮住了光。

看慣了霧潮的她，覺得很舒服。

她瞧著那被汗水沾濕的大長的白衫衣在他這骨肉分明的軀殼上是如此的完美。

而正當她盯著徐澤偉的白衣發采的時候，幾個舊時班上的女生起哄到，“教官，夏研想當女排長!”

過一下，可把夏研的臉落得泛紅。

“你們……”夏研嘟著嘴巴“兇兇”的盯著那群女，正準備說話，卻聽見教官開口道，“夏研，出列?！?/p>

“到!”夏研的手心攥著衣角，冷汗在手心緩流。

“既然大家屬意于你，那你可要加油啊!”教官說道。

“教官的意思是……”夏研懵懂的望向教官。

“日后，你就是七連的女排長了?！苯坦賴绤柕哪樕下冻鲭y得的笑容。

果然，夏研才是徐澤偉故事里的女主角。

可她李嬰又算什么?

李嬰低下了頭。

忽然，教官走到了她的身邊，”這位同學，是不舒服嗎?不舒服的話……”

“教官別理她?！迸f班同學朱佩英嘲諷起來，

“她呀，多半是為了男人們的憐憫而裝的?！敝炫逵㈥庩柟謿獾恼f道。

那一瞬，全班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李嬰身上。

“你什么意思?！崩顙霃淖约旱氖澜缋镒叱?，“你再說一遍試試!你……”李嬰正用手指著朱佩英，卻被徐澤偉握住了手。

“你……”李嬰驚訝的望著徐澤偉，“你的手……”

“抱歉，”徐澤偉拉起她的衣角，“教官，這位同學有胃病，可以告訴我醫務室在哪里嗎?”

“那兒?！苯坦儆檬种噶酥敢淮睒俗⒅t務室三個大字的白房子，“一樓左側?！?/p>

“好的?！毙鞚蓚c了點頭，便拉著李嬰的衣角往白房子走去。

黃守賦看了看夏研，嘆了口氣。

夏研的神情異常的嚴肅，眼睛直勾勾的盯著那個手。

朱佩英等人一下怔住了。

“徐澤偉，你會后悔的!”朱佩英大喊道。

“我徐澤偉一生，從不做違心事!”徐澤偉瞪了朱佩英一眼，眼神里似乎充滿著殺氣，不帶一絲猶豫。

那刻，夏研似乎知道了什么。

原來，她的感情是這么廉價。

廉價到她對他半年的暗戀可以被一個陌生人威脅到。

風吹拂著少年的衫，也吹動了少女的心。

如果夏研是李嬰曾經的全部，那么徐澤偉便是李嬰陌路里的光。

至少，此時此刻，他是。

“你……”走到一半時，李嬰停了下來，望著他那只修長的手，說道，“可以放手了嗎?”

她說的語氣十分溫和，生怕驚擾到他。

“喔一—”他尷尬的松開了手，笑了笑，”我只是……只是想幫幫你……＂

“我知道?！崩顙氲囊恍?，小小的梨容弱弱浮現。

徐澤偉撓了撓頭，傻乎乎的像個小弟弟。

四

“所以，我們真的要去醫務室嗎?”李嬰抬頭問起。

“要?！毙鞚蓚セ卮鸬睦?。

“可我沒病……”李嬰有點難堪。

“我有病?！毙鞚蓚ネ蛩?，一臉堅定。

“什么病?”李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卻只見他身強體壯。

“眼疾?！?/p>

“?”

“從上車開始，我便癡嗔于一位仙女姐姐了。我在想，是不是我得了眼疾，看誰都是仙女姐姐?！毙鞚蓚澫律?，在李嬰的耳根處低聲說道，“你覺得，我病的是不是很嚴重?”

剎時，李嬰羞澀難忍，撫著臉向前飛跑。

“她真的，好有趣?！毙鞚蓚ピ谛睦镟止镜?。

陽光是依就的烈，卻在風的陪伴下，有了一絲的溫柔。

正是那天起，她在無意之間墜入了他的夢境。

但，李嬰卻不愿這件事情發生。

也許，縱使是有一絲一毫的心動，她也會強忍著抹去他的痕跡。

她希望，她不會沉溺于他的心跳聲中。

也許夏研也是這么希望她的。

她低頭走著路，有了一分愁緒。

也許，世人會笑她無知，可旁觀者，又豈可識得鏡中人呢?

她回到宿舍打理了一下，隨后就從流地離開了。

一切都是那么的美滿無缺，可正當她才把事情擾亂棄之腦后的時候，奇怪的事情發生了。

“思沅，你有看見我的背心嗎?”李嬰問道。

也許，在這個班，王思沅算是她最好的朋友了。

“沒有呀，”王思一邊翻找著衣物一邊答復，”你要不再找找?”

好?！崩顙氲男募比绶?。

“王思沅，宋冉然?！毕难心钪咀由系拿?。

“到?！蓖跛己暗?，又回頭對李嬰說，“李嬰，今天是我和宋冉然值日，要一起去打掃一樓大廳，我要先走了，你再好好找找。相信我，這種東西不會有人拿的?！?/p>

“好的?！崩顙胗仓^皮回應著。

王思沅等人陸陸續續的走了，眼見得沒幾個人了，李嬰的心越發忐忑。

“上邊的那些個女生!”教官拿著一個大喇叭在樓下的平臺水泥地上喊著，“迅速下樓集合?！?/p>

李嬰只好膽怯的走下了樓。

樓下，她看見了她的救星——徐澤偉正領著男生的隊伍一路走來。

她不顧一切的飛速過去。

在男人們的吃瓜中，她拉著他的衣角就往角落里沖。

“怎么了?”徐澤偉疑惑的看著她，這還是她頭一回這般主動。

“幫我?！彼谄鹉_尖小心翼翼的在他耳邊柔聲又略帶焦急的說道，“我……我衣服不見了……”

“衣服不見了……”徐澤偉猛地反應了過來，“你……你只帶了一件?”

“不是，三……三件都不見了?！崩顙爰鼻械恼f道。

聽見后，徐澤偉立馬脫下外衣披在了李嬰的肩上，

“你先穿著，我來想辦法?！彼澥康臑樗?。

“謝謝你?！崩顙氲难蹨I嘩嘩一下就滴了下來。

“別哭”，徐澤偉忙從口袋里取出一張紙巾，準備幫她擦，想到她是個女人后又止了步，只是又取了幾張紙巾并將紙巾遞給了她。

“謝謝?！崩顙朐俅蔚乐x，臉已經被淚水弄花的楚楚可憐。

“有我在?！毙鞚蓚ヒ荒樥浀恼f道，“有我在，我便不會讓你受一絲一毫的苦?！?/p>

李嬰望著他，星眸皆是他，在此時此刻。

而她也好像，已經控制不住自己的心跳聲了。

五

她回來時，沒見到王思沅。

而當打掃好衛生的王思沅略帶疲憊的回了隊伍，卻瞧見了披著男士外套的李嬰，一下子重新恢復了精氣神，一臉八卦的問道，“呦，我瞧你也不怕冷呀，怎么還披上了?還是超大碼的……”

“思沅～”李嬰開玩笑的輕弄了她一下，“可別再大聲說啦……”

“呦，這還不讓人說了?”王思打趣的對著衣裳左看看右看看，“說吧，哪個男人幫你的?這種事情都能夠幫……”

李嬰沒說話，只是一臉嬌羞地瞥了瞥徐澤偉。

而恬好，徐澤偉也聞聲回頭。

二人相視良久。

“哦～，我說是誰呀，”王思沅小聲的對李嬰說，“磕拉了磕拉了……”

頓時，李嬰跺了跺腳。

“王思沅!”李嬰的臉紅得像個蘋果，一個紅蘋果。

“我們現在只是朋友!”她急忙解釋到。

“喔～，那以后就不是了是吧?”王思遠有意的摸了摸，“料子真好?！?/p>

李嬰的臉頰更紅了，這下好了，紅蘋果已經不能形容她了，倒像是個紅紅的猴子屁股。

正當二人聊的開心的時候，徐澤偉走了過來，“同學，教官找你有事?！彪S后向李嬰擠眉弄眼。

李嬰立馬明白了他的意思，乖乖的同他走了。

只留下王思沅在傻笑。

他也，把她接到了一個小角落，隨后又猶豫不決的說，“那個…小姐姐的……小姐姐的衣服是什么樣子的呀?”

“樣子?！”李嬰一臉疑問。

“不是……我……”徐澤偉強忍著羞澀，”我要知道你的衣服的顏色、大小等等東西我才能幫你找……你……你的能懂嗎?

“哦～”李嬰笑了笑，“小點聲，我來告訴你……”

徐澤偉再度為她彎下了腰，聽著她的細語，觸著她的呼吸。

晚風夾著初春的暖意，洋洋的浮動著。

宛若是上帝特地灑下的——無形紅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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