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鵝湖

(一)

十月，黃昏。

夕陽仍垂死掙扎在昆侖山那張血盆大口上。昆侖湖畔，秋風瑟瑟，隱隱地已透出一絲冬的氣息。昔日綠樹蔭里，早已落滿了殘葉枯枝。

這樣的生命還有什么意義?

吳明望著眼前如此凄涼的景象，自問。

他原本是昆侖湖畔天鎮一個富有的服裝商，而今由于一筆生意做賠，導致他傾家蕩產，債臺高筑。債主們紛紛逼債，他無力償還。這使得他每當聽到敲門聲響起的時候，緊張的連呼吸都感到困難。他實在無法忍受這種生活了。而與他恩愛了兩年的結發妻子柳月也因此離他而去了。女人就是這樣，在男人得意的時候就錦上添花，而在男人落魄的時候就會雪上加霜。她們從來不會念及舊日的感情，留下來安慰一下，鼓勵一下那些處于落魄失意的男人，從來不會!在她們看來，似乎只有金錢才能與她們產生所謂愛情。這原本已使他感到絕望，而使他更難以忍受的是，柳月離開他后竟投奔了阿發。阿發不僅是他情場上的敵人，更是他商場上的死敵。若不是阿發他絕不致倫落于此。他胸中充滿了對阿發刻骨銘心的仇恨。然而他胸中仇恨就象炙熱的巖漿被無情的現實重重地壓抑在地殼深處無法噴發，似乎永遠也無法噴發。

這樣的生命還有什么意義?他絕望地自問。

這一系列事件還導致了他父親的抑郁而死，這是他唯一的親人，唯一摯愛的親人。也就是說，從此這個世界上他便不再擁有一個親人了。他覺得這樣茍延殘喘下去只能越來越感到生命的凄涼。不過這樣也好，了無牽掛，在他離開這個冷漠的世界后也不會給任何人帶來痛苦。

他望著夕陽下碧波粼粼，閃動跳躍的昆侖湖，明白自己只要一直往前走，就可結束自己的生命一一這個已沒任何意義的生命，去另外一個世界與父親相聚，感受生命的溫暖。想到此，他閉上眼睛，拖著沉重的雙腿，帶著胸中刻骨銘心而又無法噴發的仇恨，一步步走向昆侖湖

忽聽“砰”地一聲槍響，吳明一驚，他睜開雙眼，停住了腳步，此刻，水已到了他的膝蓋。接著，不知從里飛來了一只白天鵝， “撲啦啦”地飛到湖面上，然后鉆到了前面不遠處的蘆葦叢中隱藏了起來

“哈!哈!我打中了!我打中了!”隨著幾聲得意地喊叫，跑過來一個人，那人手里拿著一枝一米多長的獵槍，口里刁著一根老姆指般粗的雪茄煙，臉上的絡腮胡子如雜草叢生。他身著一身黑衣，樣子甚是兇惡。他看到湖中的吳明，問： “喂!看到一只白天鵝了嗎?”

吳明看了看那人，猶豫了一下，用手一指，說： “它往那個方向去了，那里蘆葦眾多，肯定躲在那里面了?！?/p>

那人似乎不信，他看了看吳明，又看了看吳明前面不的蘆葦叢。終于還是沒發現什么，他走了。走時還拋下一句話： “這么冷的天還游泳，真他媽活見鬼了!”

那一刻，吳明為那只白天鵝緊緊捏了一把汗。

那人走后不久，吳明看到前面的蘆葦叢一一那只白天鵝藏身的地方競有一小片湖水染成了紅色。他當下便明白了，那只天鵝一定被獵槍打傷了。于是，他忙不顧水深，走了過去，撥開了蘆葦叢。

果然，那只白天鵝正躲在里面，它的翅膀受傷了。

白天鵝看到吳明，嚇得哆哆嗦嗦直往里躲，但它似乎又動彈．

不了。它凄厲地哀鳴著，眼青里充滿了恐懼和絕望。

看著這只被嚇壞了的白天鵝，吳明想到了自己的命運。于是，他不無憐憫地說： “別怕，我是來救你的。我若害你，剛才我就不會撒謊?！?/p>

吳明這一說還真靈驗，白天鵝不再躲閃，也不再哀鳴了，眼神里透出了一點信任的目光。于是，吳明小心地抱起了白天鵝，把它抱上了岸。他看看四周沒人，便脫了上衣，把白天鵝包裹住，然后便急急忙忙往回跑。

吳明跑回家換了衣服，他看了看他家那空蕩蕩的房子，又看了看地上受傷的白天鵝，自嘲道： “請別見怪，這就是我的家，除了一張床便一無所有。所有值錢的東西都被債主搬走了。而且我已沒有一個親人，你說，像我這樣的生命還有存在的意義嗎?”

白天鵝只是默默地看著吳明。

“是的，沒有意義!本來今天我就準備結束這毫無意義的生命的?？墒?，我遇到了你，讓我發現我生命還有存在的必要!”吳明說著便開始為白天鵝包扎了起來。

經過吳明十幾天的精心治療，白天鵝的傷痊愈了。

又是一個黃昏，吳明把白天鵝裝到一只大袋子里，又悄悄地來到昆侖湖畔，準備放飛白天鵝。他從袋子里拿出白天鵝神情憂傷地說： “美麗的白天鵝，其實我真舍不得你走，和你在一起還能讓我感覺到生命的溫暖，存在的意義??可是，你必須走，那低矮的屋檐下是展不開你那巨大的翅膀的，你走吧，你是屬于藍天和白云的?！闭f完，吳明把它朝空中一扔，白天鵝飛了起來。但它在吳明的頭頂上空轉了一圈，又落到他的面前?？磥?，它對吳明也是依依不舍。吳明看著白天鵝，忍不住淚如泉涌。他想起柳月離開他時也不曾這么留戀過，她頭也不回地就走了。 人啊人!吳明內心深處發出一陣無奈的感嘆。 但吳明還是抱著白天鵝猛地朝空中一扔，大喊： “你快飛走

吧，飛得越遠越好，這污濁的塵世處處充滿了殺機，不值得你留戀!” 白天鵝終于飛走了，飛得越來越遠，越來越高，直至消失在昆侖山深處的夕陽里。

白天鵝一走，吳明便又如以往一樣萬念俱灰了，他擦干了淚水，看了看遠處的夕陽，又默默地朝昆侖湖走去，直至湖水淹沒他的頭頂。

(二)

當吳明再次清醒過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一間空無一人的屋子里，屋里很簡陋，但卻很溫馨。

難道這就是死亡?吳明感到很納悶。他坐起身，下了床，走出了屋外。四周全是崇山峻嶺。在他前面不遠處有一個小湖，湖里有成千上萬只白天鵝在嬉戲，湖岸上堆滿了如積雪似的天鵝絨，如仙境一般。

這莫非就是天堂?吳明正感到驚之時，走過一位白色裝束，貌美如仙的女子。那女子步履輕柔得猶如天上的白云，舉止優雅地就像湖里的白天鵝。吳明看得不禁呆了。

這里定是天堂了!要不人間怎么會有這么美麗的女子?吳明尋思著。 “你醒了?”那女子看著吳明關切地問。聲音清脆甜美。 吳明看著眼前這位美麗動人的女子，突然驚奇地發現，與她競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好像哪里見過。特別是那雙充滿溫柔關愛的眼神，他甚至敢肯定一定在哪里見過。只是他的大腦又有意識地在否定這種感覺，他相信這是不可能的。這一生中他只有柳月一個女人，而柳月與她是絲毫沒有類似之處的。如果非說是有，那也僅僅就是一一她們都是女人。這種感覺讓他感到困惑。不過，這種感覺倒讓吳明對那女子有了一種親切感。這使得他面對這位美麗動人的女子時不再像往日見了一個陌生女子那樣拘謹了。

吳明點點頭，上前行了一個禮，彬彬有禮地問： “敢問仙子，這里可是天堂?”

那女子不禁婉然一笑，說： “我不是什么仙子，我只是人間一個普通的女子。而這里也不是什么天堂，這里是昆侖山深處的天鵝湖，一個與世隔絕的地方?！?/p>

“天鵝湖?”吳明聽了感到很奇怪，問： “莫非人死后就會來這個地方?”

那女子笑道： “不，你并沒有死。人死萬物空。一個人死后便無法感知一切了，眼前一片漆黑，萬物化作虛無。而在你眼前，有明媚的陽光，巍峨的山川，清澈的湖水，可愛的天鵝以及??”那女子說到此臉微微紅了一下，說： “以及一個美麗的姑娘，難道你從前一直認為死亡就能帶給你這一切?”

吳明聽了，十分吃驚。他是清楚地記得那冰冷的湖水已沒過了他的頭頂，他對自己的已經死亡是毫不懷疑的。當時，那冰冷的湖水還讓他心里感到一陣欣慰，因為那種“冰冷”似乎更能確保他的必死無疑?？裳巯逻@位女子的話語又句句言之有理，這讓吳明不禁大惑不解了。

那女子似乎看出了吳明的疑惑，說： “是我昨晚把你從昆侖湖救到了這里，今天一早，你剛醒來?！?/p>

經那女子這么一說，吳明便完全明白了，他不禁失望地吧息道： “哎!想不到我這毫無意義的生命競還存在于這冷漠的塵世!”

那女子聽了語重心長地說： “螻蟻尚且偷生，可見生命寶貴，你怎么能說生命毫無意義呢?”

吳明苦笑道： “姑娘，你的搭救之心我心領了?？赡悴⒉恢?。在我的生命里充滿了痛苦、孤獨、冷漠、無助和絕望。我沒有一個親人，我一無所有；難道你認為這樣的生命也有存在的意義嗎?它甚至還不如一片漆黑，萬物皆空的死亡!”

“可就算如此，你也并非一無所有，你還有年輕的生命，還有一顆善良的心靈，你不應該感到絕望，更不應該因此而選擇死亡?！?/p>

吳明聽了仰天長嘆道： “我年輕的生命已經像十月的黃昏一樣姜涼，我善良的心靈只能像一片落葉一樣孤獨地忍受風雨滄桑?！?/p>

“不!你并不孤獨!”那女子的臉上又微微泛起了紅暈，她有此激動地說： “這世界上還有一個愛你的人，她愿溫暖你凄涼的生命，陪伴你孤獨的心靈，和你一起共渡人生風雨?！?/p>

“愛我的人?”吳明聽了忍不住又苦笑道： “這世界上還會有愛我的人?哦，你不知道，如今的我就像一具腐爛的尸體，任何人見了我都躲得遠遠的，還會有人愛我?”吳明說著想起了柳月一一他所認為的最愛他的人也離他而去了。他相信，這個世界上不會有人再愛他了。

“有，就在你近在咫尺的眼前!”那女子的口氣十分堅定，她有些激動地看著吳明，分明地就是在告訴吳明，那個愛他的人就是他眼前這位美麗動人的女子。

吳明看著那女子眼神里所透出的那股勿庸置疑的真誠感到非常不可思議，他簡直無法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不禁驚訝地問：“你是說，那個愛我的人是你?”

“是的!是我，我愛你!”那女子臉色緋紅，溫柔而堅定地說著。

吳明聽得真真切切。這讓他的內心深處情不自禁地涌出一陣激動和喜悅。面對著這位美麗動人的女子如此真誠而熱烈的表白，他無法不激動，無法不喜悅。但同時他又感到一陣迷茫，他無法相信這一切，就像一個在沙漠中行走的人，突然看到了天邊縹緲的海市蜃樓，他真的實在無法相信這一切，他實在看不出自己究竟有什么能在短短地幾分鐘內讓這位美若天仙的女子對自己如此垂情。他不理解地問： “可我們認識還不到幾分鐘，你又了解我多少呢?”

“不，其實??”女子說到此停下了，她又說： “我了解你，我知道你是一個值得我愛的男人?！?/p>

“哦!姑娘，你不了解我，你面對著的這個男人是一個喪失了財富，喪失了斗志，甚至喪失了生活下去勇氣的男人，這是一個根本不值得你愛的男人?！?/p>

“可自始至終，你卻沒有喪失那顆愛心，這是你身心是最可貴的地方?！?/p>

“愛心?”吳明苦笑道： “可是你知道嗎?這個社會愛心饑不可食，寒不可衣，它一文不值!”

“但是在這個還沒有被文明所污染的天鵝湖，愛心它就價值連城!超過世上一切財富!”

昊明聽著那女子真誠而無可辯駁的語言無話可說了。他不禁激動地抓住那女子的雙臂說： “哦，美麗的姑娘，可你要知道，．7．

你這樣做很傻的，憑你如此美麗的容貌。你完全可以輕易地得到人間幸福的生活和無盡的財富。你為什么要自討苦吃呢?”

那女子看著吳明，一字一頓地說： “在我眼里，真愛就是幸福的生活，真愛就是無盡的財富??除非??你不愛我!"

吳明聽了，急忙把那女子緊緊地抱在懷里，摩挲著她的脊背，喃喃地說： “我愛你，我怎么能不愛你呢?人世間還有多少像你這樣不嫌貧愛富的癡情女子?只是我這卑微的身份和你那驚世駭俗的絕色容顏讓我感覺到這愛是如此虛幻而不真實!”

那女子抬起頭，臉上倘著淚，顫聲說： “不!這完完全全是真實的，你看著我為你流淚的眼睛，難道你還不相信我嗎?”

吳明看著她滿臉的淚花和令人發暈的雙眸，忍不住又把她緊緊地抱在懷里。他感覺他就像抱著一團火焰。他渾身的血液很快沸騰了似的流動了起來。但不知為何，他在感到無比幸福甜蜜的同時仍是感到有些茫然。他問： “姑娘，我相信你，可你到底是誰，我怎么會來到這兒?為什么我所做的一切你好像都知道?”

那女子告訴他，她叫云兒。在天鵝湖跟這群天鵝生活好多年了，于是她懂得了天鵝的語方。昨晚有一只天鵝飛回來告訴她，說有一個人在昆侖湖里自尋短見，而那個人正是它的救命恩人。云兒說，她所知道的一切都是那只天鵝告訴她的。

吳明明白了，是自己的行為感動了上蒼，上蒼于是把云兒賜給了他。想到此，他又緊緊地抱住了云兒，這一次，他感覺懷中的云兒就和那巍娥的昆侖山一般真實。

他們緊緊地相擁著，好長一會兒。

吳明忽然不知又想起了什么，他又推開了云兒，沮喪地說：“不!云兒，我已是窮困潦倒，你跟著我只會受苦。就算你愿意，我也不忍心!” 云兒的頭又伏在吳明的懷里，說： “只要你真心愛我，就像愛那只白天鵝一樣，我什么也不在乎!” “可是云兒，沒有財富的愛是蒼白無力的?！?云兒聽了抬起頭，她忽然笑了，說： “我要告訴你，其實我們有一筆無盡的財富，真正的財富!”接著云兒指著不遠處的湖岸，說： “你看那地上鋪滿了什么?” “天鵝絨!”吳明不禁一驚，他猛然間明白了。 云兒學了幾聲天鵝叫，那湖中成知上萬只天鵝“嘩”地鋪天蓋地飛了起來，在空中旋轉著如一張巨大的白色地毯飄到了他們的頭頂。這時，他們的上空下起了名副其實的鵝毛大“雪”。

云兒手里捏著一團細軟的天鵝絨說： “只要這群天鵝在，這天鵝絨就取之不盡，用之不竭。這難道不是一筆無盡的財富嗎?”

吳明激動地看著漫天飛舞的天鵝絨，眼睛里忽然噴出一絲復仇的火焰!

(三)

這幾天，對于天鵝鎮里的阿發來說可以說是他人生最輝煌的時期。首先他擊敗了他的商場對手吳明。于是，從此，他在服裝業便獨霸天鵝鎮。其次，他還得到了柳月一一他從小便垂涎三尺的夢中情人。二人整日整夜廝守在阿發那如宮殿般的別墅里，顛鸞倒鳳，巫山云雨，大有相見恨晚之勢。

這一天，已是日上三竿?？砂l和柳月那昨夜的春夢還未做完。這時，有一位侍從來報： “阿發老板，吳老板求見?！?/p>

里面傳來了一個非常粗魯的聲音： “吳明?他來干什么，不見．! ”

侍從說： “阿發老板，您還是見一見吧，他說他有很重要的 事情跟您商量，他已經在客廳等侯多時了?！?/p>

“他都到那步天地了，還能有什么要緊的事?”一個女人不 耐煩的聲音。她就是柳月。很顯然，自從她離開了吳明，便如瘟 疫一樣躲著他，再也不愿見到他。

“我先過去看看，看他有什么花招要耍?！?/p>

門“吱”地開了，出現了一個身材魁梧，滿眼兇光，大背頭 的男人。他就是阿發，他與侍從一前一后來到客廳。吳明和云兒 正在客廳等侯著。在吳明的腿旁放有一只鼓鼓的大袋子，里面不 知裝了什么。

“吳老板大駕光臨，有失遠迎，有失遠迎!”阿發見了吳明 連連作輯。語氣里明顯帶有譏諷的味道。 吳明見了阿發，真是仇人相見，分外眼紅!他強忍住心中的 怒火，強作笑顏地說： “阿發老板如今可是人生得意啊!”

“哈!哈!哈!”阿發大笑道： “托吳老板的福，托吳老板 的福!” 阿發看到了吳明身旁的云兒，雙眼立即發直起來。心想：咋 這小子身旁的女人總是一個賽一個的靚?

吳明見阿發對云兒那色迷迷的眼睛，不禁又怒火中燒起來， 他忍住怒火大聲說： “阿發老板，難道您就不想知道我來找您干 什么嗎?”

“對!對!對!”阿發醒過神來忙說： “吳老板屈臨寒舍， 可有何指教?” “不敢!”吳明拱手說： “今日我榮登貴府是想讓您看一樣 東西?！眳敲髡f著解開袋子，里面裝得全是天鵝絨。 “天鵝絨?”阿發看了不禁驚了。他知道這一帶常有天鵝出．

沒，然而要想取得天鵝絨卻是非常不易。因此，由于天鵝絨的罕見和本身優美的質地，使得用它做成的天鵝絨服裝十昂貴。阿發十分清楚這些，他忍不住問： “吳老板這是從哪里弄得?”

“阿發老板怎么連生意上的規矩都忘了?”吳明說道。言外之意，這是商業秘密，不該問的就最好保持緘默。

這一點阿發自然懂得，他心想：這小子終于學得乖巧了。他看了吳明一眼，說： “那吳老板的意思是???”

“阿發老板!”吳明作了一個輯說道： “今天我要坦誠的跟您說幾句話。往日你我同做服裝生意。所以你死我活的競爭就不可避免。今日淪落到此，我也認了。今后我想同你合作，我提供天鵝絨，你生產服裝。這樣，我們就可以避免競爭，同舟共濟，共同發財。阿發老板意下如何?”

阿發看著吳明，想起他們往日的恩怨，不禁心下狐疑，問：“吳老板當真不計前嫌，愿與我合作?”

吳明說： “我不是說嗎?生意場上的競爭不可避免，我不怪別人，只怨自己無能?！?/p>

“好!”阿發笑道： “吳老板大人大語，讓人佩服!既然是吳老板愿意，那我們以后就是合作關系，只是這價格??”

“為了表示我的誠心，我愿以鴨絨的價格出售?！?/p>

阿發聽了簡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想，用鴨絨的成本生產天鵝絨服裝，那將會是多么高的利益啊!但阿發畢竟是生意上人，懂得天上掉餡餅的事不會發生的，他半信半疑地說： “吳老板此言為真?”

“阿發老板如若不信，我們可以馬上立字據?！?/p>

阿發聽了不禁大喜道： “好!爽快，爽快!”

阿發和吳明當下便立了字據。二人又寒喧片刻后，吳明和云兒起身告辭。吳明二人走后，阿發的弟弟阿財從屏風后面閃了出來。阿財此人長得精瘦精瘦的，賊眉鼠眼，個子也不高。與他大哥站在一起就像一只猴子站在一頭狗熊身邊?？蓜e看阿財其貌不揚，他滿腦子的鬼點子比他大哥頭上的頭發還多。他說： “大哥，他與你我二人有不共戴天之仇，剛才他雖那么說，但我總覺得他居心叵測啊!”

“哼!”阿發冷笑道： “就他?我倒要看看他能在我的手掌心能掀起什么風浪來!”

“話雖如此，但防人之心不可無啊!你想想我們是怎么整倒他的??”原來，當時，吳明在天鵝鎮的服裝生意是要好過阿發的。阿發為了擊敗吳明，便趁吳明與一外地商人簽了一筆巨大的合同，突然，把天鵝鎮以及附近村莊的鴨絨全部高價收購并囤積起來，拒不出售。此舉對吳明來說尤如釜底抽薪。無奈，為了履行合同。吳明便傾其所有并四處舉債以更高的價格收購了阿發的鴨絨。這樣一來，生產成本高出銷售額數倍，吳明把賣衣服的錢收回來后還不夠還債??“他難道就不會用同樣的方式對付我們嗎?”

阿發說： “沒關系，只要我們每一次都跟他簽好價格合同，他是無機可趁的!”

“大哥，智者千慮，必有一失!我認為，寧可跟朋友競爭，也不跟敵人合作。所謂家賊難防啊!在我們還未弄清對方是敵是友的時候，就冒然跟他合作，是不是顯得有點???”

阿發不以為然地說： “生意場上沒有永遠的朋友，也沒有永遠的敵人，當利益連在一起的時候，曾經的敵人也可化敵為友!”

“可他不一樣，你認為利益能消除他與你我的仇恨嗎?”

“如果他是個明白人，就應該忘記過去!”

阿財見說服不了阿發，便眉頭一皺，計上心來。他說： “大哥，若非要跟他合作，那我們須作兩方面的準備，一是我們要趕緊派人查明天鵝絨的來歷，以防日后生意做大了，我們陷于被動。二是我們還要真正弄清他到底是敵是友。我有一計，如果他是敵人，可讓他狐貍露出尾巴!”接著阿財把他想好的計策說了一遍。

阿發聽了，忙說： “不可!這樣我們豈不也要蒙受損失?”

“大哥，要知道，以我們的胳膊換取敵人的生命，那是值得的!”

阿發低頭深思了片刻，覺得也言之有理，他點點頭說： “如果他真得對我心存不軌，我要讓他比上一次更慘!讓他身邊另外一個女人也跑到我的懷抱。哈!哈!哈!”阿發說著狂笑了起來。

(四)

“一群飯桶!”阿發對著五六個侍從厲聲喝斥著。原來，讓他們查找吳明天鵝絨的來歷，查了一個多月了，連個珠絲螞跡也沒查到。阿發對此不禁大為惱火。

一個侍從說： “阿發老板，我們在附近一帶方圓幾十里都查遍了；可是根本就沒有生產天鵝絨的地方，全是鴨絨?！?/p>

“幾十里查不出來就幾百里查。我告訴你們，要是查不出來，就別想領工錢!”阿發大喊著。

五六個侍從惟惟諾諾地退去。

阿財在一旁說： “不可能呀!按理說，從他那送貨的迅速程度來看，這天鵝絨就在附近一帶。而且我猜想，這附近一帶一定存在著一個不為人知的天鵝湖，而恰恰讓那小子給碰到了!”

“媽的!”阿發喘了幾口粗氣，余怒未消地說地： “媽的，莫非老子以后真要有求于他?”

一天，從東北來了一位客戶，要與阿發訂購一批價值二百萬元的天鵝絨服裝。

又是天鵝絨!這幾天，阿發一聽說客戶要訂購天鵝絨服裝。頭都發脹。因為只有吳明手里有貨，而他手下那群“飯桶”直到現在也查不出天鵝絨的來歷，這也就意味著他必須與吳明合作，或者說必須有求于吳明，這無疑是大大傷害他的自尊心的。但他又無可奈何，總不能因為與他有點個人恩怨就眼睜睜地看著錢不賺了吧?阿發是個精明之人，決不會因為這點恩怨就和金錢決裂。他忍住怒火，拿起電話欲通知吳明。

阿財按住了電話，說： “大哥，先別忙，我覺得這正是考驗吳明的絕佳時機。我們先跟這位客戶簽訂合同。然后再通知吳明。如果他真的不忘舊仇，那么這正是他報復的最好時機。這樣我們盡管要損失一大筆錢。但對于我們六百多萬財產來說，只能算一條胳膊，而敵人的狐貍尾巴從此也就露出來了。這時侯，我們再收拾他，他也無話可說了?！?/p>

阿發權衡了一會兒，點了點頭。于是，他與這位東北客戶簽了合同，然后，與阿財一起懷揣著合同來到吳明住所。然而吳明只是看了看合同，便很爽快地簽了。還一再向阿發道謝，說若不是阿發他也不會有這么好的賺錢機會。此舉大大出乎阿發兄弟的意料。

阿發對阿財說： “看來他真得想通了，愿與我們誠心合作?！?/p>

阿財卻沉默著眉頭緊鎖，忽然如臨大敵地說： “大哥，不知為什么，我卻有一種不祥之兆!我看吳明此人比我們想像得還要狠毒，他不止是要我們的胳膊，而且還要要我們的命!”

阿發聽了不以為然地笑道： “二弟可真是杞人憂天。我們就不可能給他那種機會。我們以后有更大生意的時候，一定要先跟他簽送貨合同。這樣，他永遠都無機可趁。還有，明天你派人暗中跟蹤吳明，看他到底在什么地方取貨!”

然而，派去跟蹤的人說，吳明那人好像神出鬼沒，船一行駛到昆侖山腳下，便沒了蹤影，每次都是這樣。阿發聽了，十分吃驚，他也隱隱地感到一陣陰影襲來。于是，他從心里上，行動上更加強了對吳明的戒備。同時仍繼續和吳明合作，畢竟，與吳明合作這一段時間來，也確實獲利不匪。

阿發的服裝生意越做越大。特別是天鵝絨服裝，與吳明合作僅有三個多月，便不僅已是暢銷國內，而且遠銷海外。那天，來了一隊法國商人，要與阿發訂購價值三百萬美元的天鵝絨服裝。由于這是天鵝鎮第一次來的外國人，所以就此事天鵝鎮議論的沸沸揚揚。

這可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呀!吳明知道此事后暗暗喜道。正如阿財所料的，吳明的確不僅要他們的胳膊，還要要他們的命。吳明是知道阿發財產總額的，那是柳月離開他時對他說的，柳月當時這樣說，人家阿發有五百萬，你還有什么?所以當時那個二百萬的合同放在他眼前時，他都沒猶豫就簽了。三個多月過去了，吳明想，阿發的財產充其量上升到七百萬。也就是說，用這三百萬美元的合同是足以對阿發造成致命的打擊的。然而如何抓住這個機會，吳明卻感覺茫然無措。他知道阿發兄弟十分的狡猾，直到現在他們對他還心有戒心，而且還常暗中跟蹤他，這一點吳明心里十分清楚。所以要讓阿發先簽合同，再管貨源這幾乎是不可能的。

難道這個仇就永遠也無法報了?吳明心急如焚地想著。他明白如果錯過了這個機會，那么將或者暴露了自己的用心，或者讓阿發的財產幾乎翻一倍。而這都意味著機會的永遠喪失。

吳明被此事攪得心煩意亂，他一個人來到在街上，企圖從來來往往的人群中發現什么錦囊妙計。天鵝鎮十分繁華。這里聚集了天南地北的人們，他們為了圓心中的發財夢不遠千里、萬里，飄波于此。他們的到來繁榮了這一方經濟。大街上商業往來十分繁忙紅火，空氣中彌漫著小販的呦喝聲和女人們那尖厲的討價還價聲。這使得嚴冬下面的這座邊陲小鎮那絲冬的氣息蕩然無存。

吳明望著眼前如此繁忙的景象，勾起了他對往事的回憶。他自幼喪母，是父親含辛茹苦把他一手拉扯成人。那時候，家里一貧如洗，為了養家糊口，維持生計。父親便在這街道上擺小攤、做生意。而這一天也賺不了多少錢??想到這些，吳明不禁淆然淚下。而到后來，他們父子通過服裝生意，家里終于有錢了，后來還娶了媳婦，也就是柳月，夫妻恩愛，家庭和睦，他們終于過上了好日子。然而僅過了兩年就被阿發搞得家破人亡，父死妻離。而自己也差點成了昆侖湖的冤鬼??吳明想到這些，他的牙齒發狠得咬得格格直響，仿佛阿發就在他牙齒間。

這時，一家酒店熱列的掌聲吸引了他。他情不自禁地走了進去。原來里面有一個表演口技的，那人的口技功夫可真是神乎其神，不僅學那雞鴨豬狗的聲音學得形聲兼備。而且他還幾乎能模仿任何一個人的說話聲音，只要旁邊有個人說句話，他就能照著那聲音再說一遍。那人的精彩表演博得了人們陣陣掌聲和喝采，吸引了不少南來北往的過客。

吳明看著那人，臉上突然露出一陣狂喜!

(五)．

阿發與那法國商人的簽字儀式就在阿發的大院里舉行。天，阿發的院子里張燈結彩，披紅掛綠，一派喜慶氣氛。

儀式臨舉行前，阿發和阿財耳語了幾句。阿財隨即離去。發坐在儀式桌旁靜靜地等著??

一切鮮花果品、筆墨紙研以及其他相關物品都準備好了。但阿發依舊靜靜地坐著，一言不發。那個叫亨曼的法國領頭等地不耐煩了，提醒道： “阿發先生，我們難道還不開始嗎?”

阿發說： “亨曼先生，請再稍侯片刻，我還有一點內部事務沒有處理妥當!”他說完依舊坐在那里靜靜地等著。其實，此刻阿發的心也是十分著急的。但他更清楚此次合同事關重大。若做好了，可以使他的財產翻一番，而若做不好， 中間捅了漏子，出了差錯，那就有可能傾家蕩產。他必須做得萬無一失。他要等阿財的消息過來再說。阿財此刻正跟吳明談送貨問題。本來，昨天阿發兄弟就去了吳明那兒，想先把這問題解決了再說。但當時吳明說，這么大的合同他得慎重考慮。他要查看一下天鵝絨的貨源再做決定。阿發當時便有些為難了，他說，明天就要簽定合同了。今天不把這事辦了怎么能行呢?如果到時候吳老板您說沒貨，那我們咋辦?吳明于是說，那就明天一起再說吧，如果您不放心，您可先讓阿財在這邊和我簽送貨合同，然后事情辦成了就讓阿財告訴您，這總沒問題吧?阿發勉強答應了。而阿財似乎感覺到這事有點蹊蹺，便一再叮囑阿發，若沒有他的消息，千萬不要簽，大不了不做這筆生意，我們不賺這筆錢了。眼下，阿財還沒有消息，阿發自然不能在合同書簽字了。

阿財怎么還沒有消息?阿發心里嘀咕著。他等地已是心急火燎。這么一大筆生意，這么一大筆錢，他又怎么能舍得放棄，說不賺就不賺了嗎？

這時，有侍從輕聲報： “阿發老板，阿財的電話?！?/p>

阿發激動地站起身，向那隊法國商人拱拱手說： “諸位請稍侯，我去去就來?！闭f著，阿發離開儀式桌旁，來到客廳接起電話。

“喂!我是阿發?！?/p>

“大哥!”那邊傳來了阿財的聲音， “這邊已經搞定，您那邊也可以開始了!”

“哦?真的搞定了?”

“大哥!我辦事，您還不放心嗎?”

“哈!哈!哈!”阿發聽了，忍不住大笑起來，喜形于色。他興沖沖地，滿臉得意地來到儀式旁，高聲說道： “諸位，現在我宣布簽字儀式開始!”說著，他在合同書上寫下了自己的名字。接著亨曼也寫下了自己的名字。合同正式生效，違約金高達一百萬美元，也就是八百多萬元人民幣。

掌聲，歡呼聲響乇阿發的大院。

歡慶的雞尾酒會正熱烈地舉行著。阿發和柳月穿著華貴的晚禮服正拿著酒杯向客人們頻頻敬酒。阿發沉浸在生意成功的巨大喜悅之中。這是他有史以來做得最大的一筆生意。不知為何，他競還有些感激吳明與他的合作了?？伤f萬沒有料到，他已中了吳明的陰謀，惡運已經從現在開始了。

阿財急急忙忙地回來了。

“大哥，字簽了?”阿財上氣不接下氣地問。

“當然!你的那份合同呢?”阿發問。

“哎呀!大哥，那小子就沒和我簽合同。我一打電話，聽說你已經簽了，我就趕緊往回趕!”

“什么?”此話猶如一聲晴天霹靂。阿發怒吼道： “那你為什么在電話里告訴我已經簽了?”

“我什么時候說了?”阿財莫名其妙地看著阿發。

“他媽的你裝什么愣?”阿發見阿財這副模樣，氣得掄起一巴掌便扇了過去。

阿財被打得暈頭轉向，眼冒金星。但他顧不上疼痛，他捂著臉說： “大哥，我真沒說啊!”

兄弟二人的這番吵鬧讓酒會上的人都驚呆了，他們都驚異地看著阿發兄弟。阿發見狀忙說： “沒什么，沒什么!一點家務事!”接著，他把阿財領到一個小屋里問： “你快說，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阿財講了一遍他與吳明談判的經過。原來，當時，阿財去了吳明那兒以后，他與吳明邊喝茶邊談判。吳明告訴他看來這筆生意做不成了，因為他那兒也開始貨源吃緊，根本承擔不了這么大的合同。阿財無奈，便欲打電話通知阿發，可就在那一瞬，他竟奇怪地暈倒在地，??等他醒來，仍坐在吳明客廳里，他一看時間已經過了好幾個時辰，他忙向這邊打電話，可這邊的人說合同已經簽了，他便急忙往回趕??

阿發聽了，登時倒吸了一口冷氣，臉變得鐵青，額頭上的汗珠豆大一般滾落。他完全明白了，這是吳明的一個陰謀。他連連叫苦不迭地說： “我們中計了，我們中計了，他確實是不忘舊仇，他終于對我們下手了。他肯定是趁你昏迷的那一會兒找人模仿你的聲音，引誘我上鉤!可你又怎么會昏迷呢?”阿發不解地問。

“茶!茶!”阿財恍然大悟地驚叫著， “他一定是在茶水里做了手腳!”

“媽的!”阿發喘著粗氣，咬牙切齒地說： “敢跟老子來這一套?”他拔出手槍，眼睛里噴著兇光，欲找吳明算帳。

“且慢!”阿財說道， “大哥，既然他是存心報復，那么他現在一定有所準備。不如我們先穩住，先跟亨曼先生好好地商量商量，看他能不能撤銷合同，或者用鴨絨代替天鵝絨，還有就是??”阿財把他那更陰毒的計策說了一遍。

阿發陰笑著點了點頭，說： “你去把這事搞定，我跟亨曼先生商量!”

然而，當阿發在電話里跟亨曼提起這件事的時候，亨曼連連說，不行，不行啊!我們已經跟歐洲的客戶簽了合同，到時候沒有貨，我們是要付高額的違約金的。阿發說，我們不是剛剛開始嗎?趁雙方都未造成損失，是可以來得及撤銷合同的。但亨曼說，跟你們剛剛開始，可跟歐洲的客戶我們已開始很長時間了，我們不能因此失去了信用。阿發又說，要不這樣吧，我們把天鵝絨改成鴨絨??阿發還未說完亨曼就趕緊說，那怎么能行呢?合同要是能隨便改，那立合同還有什么意義?任憑阿發怎么哀求，說什么自己遭了別人的暗算，什么他找不到天鵝湖等等亂七八糟說了一大堆，亨曼就是不答應。當然，也不是亨曼故意跟阿發過不去，而是現實情況下他也確實不能答應，否則將意味著自己的重大損失。最后亨曼實在不耐煩了，他嚴厲地說： “阿發老板，你給我聽清楚了，你必須履行合同，到時候，不能交貨，那你就等著交一百萬美元的違約金吧!”亨曼說完便掛了。阿財氣得把電話扔在了半空中，一晃一晃地，如同他那絕望的心。

“你們站在這兒干什么?給我去找天鵝湖去，哪怕把昆侖山給我翻個天!”阿發對著旁邊幾個侍從歇斯底理地大吼著。

然而天鵝湖對于他們來說似乎就像天國陰世一樣，與人間也 不知隔了一道什么樣的障礙，看不見，摸不著，但又永遠也無法穿越!天鵝湖成了阿發一個遙不可及的夢。

(六)

吳明這幾天的心可以說是一直處于亢奮之中。那天，他是找那個表演口技的模仿阿財的聲音給阿發打的電話。當時，吳明趁阿財喝了他放有蒙藥的茶水暈倒后便讓他這么做的。吳明為此給了他五萬元作為酬謝，那人收了錢后便遠走高飛了。吳明知道阿發已經中計，已經簽了合同。他甚至都能感覺到阿發此刻焦急的心情。他是體會過這種心情的。當時，他與那外地商人簽了合同后卻沒有貨源的那種心急如焚的滋味，至今還記憶猶新。他此刻心里充滿了報復后的快感，他從來沒有像這幾天這么激動興奮過。但同時，吳明也感一陣不安，畢竟他還沒有看到阿發瀕臨絕境，傾家蕩產的模樣，而那兄弟二人十分狡猾的，他們肯定不會就這么善罷甘休，坐以待斃。他們又在想什么陰謀詭計呢?

這一天晚上，吳明忽然接到阿發打來的電話。

“喂?吳老板嗎?”吳明聽得出這是阿發的聲音，而且還聽得出，這聲音里充滿了得意。吳明不禁感到很納悶，心想：現在了你還得意什么?他裝作若無其事地問： “阿發老板，有何貴干嗎?”

“吳老板，咱們就別明白人說糊涂話了，我直接了當地問你，這個合同你到底簽不簽?”阿發氣勢洶洶地問。

“阿發老板，不瞞您說啊，我這貨源也吃緊，所以這合同是無法跟您簽啊!”吳明繼續裝糊涂。

“好!好!好!你有種，我也不跟你多說廢話了。我告訴你，今天晚上你的夫人就不準備回去了，她要陪本老板過夜了。哈!哈!哈!”阿發狂笑著把電話掛了。

云兒?!!吳明不禁一驚。他這才想起云兒剛才去了一會兒到現在還沒回來。他急忙跑出去，根本沒有云兒的蹤影!吳明腦袋登時“嗡”地一聲，急得差點暈了過去。原來這正是阿財那陰毒的詭計，他們在吳明住所附近埋伏了五六天，或者說是守株待兔了五六天，沒想到，這一天晚上，云兒競出來了，而且還是獨自一人。當時，云兒出來也并不是有什么事，就是在屋子里呆久了想出來一下，她一出來，那幾個便一擁而上，以瞬雷不及掩耳之勢把云兒蒙住了頭塞到車里，直奔阿發的住所。

阿發此刻心中充滿了得意，他給吳明打了電話后，來到關云兒的房間，幾個看守隨即退去。阿發看著美若天仙的云兒，歹念頓生，他淫笑著說： “哎呀呀!小美人，可把你嚇壞了吧!”

云兒看著阿發充滿**的眼神，恐懼地問： “你要干什么?’’

“干什么?這還用問嗎?”阿發說著向云兒伸出了那雙魔爪。云兒急忙一躲，說： “阿發老板，你這樣做，難道你們以后不準備合作了嗎?”云兒直到現在還不知道吳明與阿發之間的恩怨。

“合作?”阿**了一下，繼而又猥瑣地說： “當然，我們當然還要合作，過一會兒，他就會求我跟他合作，我想他會的，他怎么忍心把你這么個小美人丟下不管呢?哈!哈!哈!”阿發狂笑著又撲向云兒。 ．

這時， “咣”地一聲，門被一腳踹開了。是柳月進來了，她看著獸性大發的阿發怒罵道： “阿發，你這個畜生，你要干什么?”

“媽的!”阿發也毫不示弱地怒吼道： “你問我要干什么?這要問你以前那個野漢子，他媽的，你知道他要干什么嗎?我們要完了，你知道不知道?” 阿財也領著幾個人進來了，他說： “大哥，要顧全大局，不要因為一個女人壞了大事!??那小子來電話了!”

阿發由于沒有發泄了他的**而感到萬分惱火，他怒吼道：“把她給我關在這里，那小子要是不答應送貨，就關她一輩子!”

云兒被鎖在了那間屋子里。

阿發來到客廳接起電話，他的臉上又露出得意地笑容問：

“怎么樣?吳老板你想通了?” “阿發，你小子敢動她一根毫毛，可別怪我不客氣!” “哈!哈!哈!”阿發大笑道： “這要看我們是不是合作愉快了!” “好吧!我答應你，請你把她放了!” “放?當然可以，只要你把送貨合同拿來，我馬上放人!” “好!你等著，我馬上過去!” 阿發陰笑著，心里得意極了。 可是他等了好長時間，吳明也沒來，阿發不禁有些急了，罵道： “他媽的，是不是真以為我不敢動她一根毫毛，想玩老子?”

阿發突然感覺事情有些不對勁，他又忙站起身，直奔關云兒的那個房間，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鎖子完好無損，房間里卻空無一人!而地上還抖落著幾根羽毛。

吳明對自己的疏忽大意感到萬分的痛恨與懊悔，這意味著自己挖苦心思，處心積慮實施成功的計劃，將全部毀于一旦。但他無可奈何，他也只有把這份自己釀成的苦果咽下去，讓仇恨繼續壓抑在心中，并且永遠也無法噴發。他只能面對這個現實，他必 須去救云兒，云兒是無辜的，她不應該卷入這場恩怨。更何況，他也不能沒有云兒．云兒就是他的一切，沒有了云兒，那生命將無異于一片漆黑，萬物皆空的死亡?？删驮趨敲鳒蕚湟叩臅r候，竟出現了令他做夢也想不到的奇跡一一云兒神奇地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欣喜若狂的吳明忙跑過去緊緊地抱住了云兒，喃喃地說：“你可回來了，你可回來了，你沒事吧?”

云兒也緊緊地抱著吳明，就像抱著了一個救星。她的身子還在顫抖，顯然，剛才的一切還讓她心有余悸，她哆哆嗦嗦地抽泣著說： “我沒事，我沒事?？蛇@究竟是為什么?你們之間到底有什么恩怨?”

“云兒，我告訴你，就是他，阿發把我害成了那個樣子，我和他有不共戴天的仇恨?！?/p>

云兒抬起頭，淚流滿面的哭訴著： “忘了這仇恨吧，我們安安靜靜地過日子，不好嗎?為什么要把自己置身于仇恨之中呢?”

“云兒，不是我要自己置身仇恨，而是仇恨在強加于我!”

“那你就擺脫它吧，為恨而活著，值嗎?”

“可是云兒，你不知道，一個人為了恨也會付出一切!”

“一切?”云兒怔住了，她抬起頭，呆呆地望著吳明，說：“你是說，為了你的恨，連我的安危都不顧了嗎?連我都可以放棄?”

吳明馬上意識到自己此言實在不妥，他忙緊緊地抱住云兒說： “不!不!什么也不能讓我放棄你，剛才我就是決定放棄那仇恨去救你的。不過，你回來了，我也不必做這痛苦的選擇了!”

“不!就算我回來，你也放棄這恨吧，我怕!”云兒搖晃著吳明的身體哭泣地說著。

“好!好!我答應你!我答應你!”吳明一邊連連說，一邊摸著云兒的脊背。吳明嘴上雖這么說，但心里卻在思慮如何盡快地、干凈利索地、不留痕跡地除掉阿發兄弟。免得夜長夢多，他清楚，有這兄弟二人在，是不可能讓他過上安靜日子的。只要他們一天活在世上，他就一天不得安寧。

(七)

第二天，柳月來了。這是吳明萬萬沒有想到的。只見她披頭散發，臉上紅一塊，紫一塊，簡直就像一個女鬼。吳明看了競有些不敢相認了，這就是我曾經的結發妻子嗎?他內心深處感慨萬千。柳月之所以成為這副模樣，是由于昨晚阿發發現云兒跑了，便一口咬定是柳月放走的。于是，氣急敗壞的阿發，把心里所有的憤怒都通過拳頭發泄到了柳月身上。柳月不管如何哭喊著辯解，阿發都不信。也難怪阿發不信，那么守備森嚴的阿發大院，如果不是有人放走，那是插翅飛走了不成?所以肯定是有人放走了，而且似乎也只有柳月敢陡膽這么做，女人們爭風吃醋起來，什么事也干得出來，阿發是這樣認為的。今天一早，阿發怒吼著告訴柳月，馬上去吳明住處，拿不回合同就永遠也不要回來。

柳月見了吳明便一下跪在地上哭訴起來。她苦苦哀求吳明念在往日夫妻情份上，放過阿發，給他送貨。其實，原來吳明見了柳月也多少想起一點往日情份而對她充滿了憐憫。但他一聽說是放過阿發，他心里的火登時像一根燃著的火柴掉入盛滿汽油的盆子里， “騰”地燃燒了起來。他怒道： “往日情份?那么當初你怎么不念在往日情份上留下來?或者說你去幫我求求他?”

“我只是個女人，我只個女人!”柳月哭著一直重復著這句 話，言外之意好像是說，女人是弱者，為了生存，女人所做的一切都是無可厚非的。男人栽樹，女人乘涼；男人樹倒，女人自然就要猢猻散了。那些適用于男人的道德并不適用于女人。同時，好像還提醒吳明，你們男人之間的恩怨，最好不要牽扯到我們女人身上。

女人?吳明聽了，竟不知所云，無言以對了。

云兒出來了。她見此情形忙過去扶起柳月，她對吳明說：“吳明，就是她救的我，你就??”

云兒還未說完，柳月就渾身顫抖地嚇得忙說： “不!不是我!不是我!”顯然，她還未完全從阿發那雨點般的拳頭中清醒過來，大腦還受著刺激。不過，她說的也的確是事實，云兒確實不是她放走的。她還真就是插翅飛走的。

云兒看著柳月這副模樣，明白了她一定是由于自己挨了阿發的拳頭。雖然自己并非她所救。但在某種程度上柳月也的確挽救了她。否則，她就要慘遭阿發那雙魔爪的躁躪了。再加上云兒本身也是心地善良。于是她充滿同情地對柳月說： “你別怕，吳明已經答應給阿發送貨了?！?．

柳月仍是驚魂未定。像是不相信，她抬起頭看著吳明。

吳明說： “柳月，你回去告訴阿發，就說我答應簽合同，讓他親自過來和我談!”

柳月聽了，便在云兒的攙扶下離去了。那一刻，她看著云兒，心里有一種說不出的滋味??。

阿發聽了柳月這么一說，自然有些不信，他拿起電話詢問吳明。

“吳老板，怎么?你想明白了?”阿發的口氣顯然不像昨日那樣氣勢洶洶了。

“阿發，我們之間的事最好別牽扯到女人身上，這樣做太卑鄙了吧？”

“卑鄙?”阿發苦笑道： “我說吳老板，您不覺得這個詞語用在我們身上一點意義都沒有嗎?我們在這一點上就誰也不要說誰了!”

“我們廢話少說，阿發，你還想簽合同嗎?”

阿發聽了就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連連說： “吳老板，你若能答應與我簽合同，阿發我定當感激不盡，往日你我的恩怨我們一筆勾銷!”

“哼”吳明冷哼一聲說： “有什么事，你過來再說吧!”說完把電話掛了。

阿發放下電話，滿臉狐疑。

阿財站在一旁，問： “怎么樣，大哥?”

“他讓我過去跟他談!也不知他又要耍什么花招!”

阿財沉思片刻說： “我們就去去吧!如果他玩我們，我們就??”他說著比劃了一個手勢。

阿發看了， “嗯”了一聲說： “如此也只有這么做了，大不了魚死網破!”

兄弟二人驅車來到吳明住所。吳明正一個人端坐在客廳一邊?？礃幼邮菍５榷说牡絹?。他見二人進來，也不起身相迎，輕蔑地看著他們，手一揮，說： “二位請隨便入座吧!?"

二人依次入座。阿發坐在吳明對面，他向吳明作了一個輯。用極其誠懇、和藹、謙遜地語氣并面帶笑容地說： “吳老板，往日有對不住的地方，這里阿發我向你賠禮了。望吳老板念在我們有共同利益，念在金錢的份上，我們心平氣和地把這份合同簽了。大家以后化敵為友，繼續精誠合作，吳老板，您看???”．

“金錢的份上?”吳明聽了，臉上露出了怪異地笑容。他說： “阿發老板這么一說，倒讓我很想請教您一個問題，那就是我們赤條條地來到這個世界，究竟是為了什么?”

阿發耐著性子，想了一會兒說： “我想無非就是金錢和女人吧!”

“哈!哈!哈!”吳明聽了大笑起來。這笑聲抑聲頓挫，耐人尋味。里面既有無與倫比的喜悅，又有不屑一顧的輕蔑。同時還夾雜著一些憤世疾俗的無奈。

這笑聲讓阿發兄弟不禁渾身一顫，冷汗直冒。

吳明笑聲停止。阿發拱手問道： “吳老板為何發笑，莫非您對此有不同的看法?”

“呵!呵!”吳明又笑了一聲，也不知是冷笑，還是苦笑，他說： “我就知道，阿發老板會那樣回答的，要不當初你怎么又會為了金錢和女人把我逼得家破人亡，父死妻離呢?”吳明說著眼睛里又充滿了仇恨．。 ．

吳明這番話阿發并不感到意外，他依舊耐著性子又向吳明作了一個輯說： “對于令尊大人的去世，阿發我也深表痛心。至于柳月，這不能怪我，是她主動奔我而來的。其實，我們心里也明白，她是奔金錢而來的，當我哪一天也窮困潦倒，一無所有的時候，她也會離我而去?？晌覀冇趾伪匾獮檫@而怨天憂人呢?這世界就是這樣，對于女人來說，金錢就是一切，而對于男人來說，有了金錢就有一切。所以，我們作為男人，我們就應該把心思放在如何謀取利益，如何獲取金錢上，而不是抓住往日的恩怨死死不放!”

“是啊!吳老板?！卑⒇斀舆^阿發的話說： “當然，對于往日我們的一些行為我們也自知有些不妥。但我們都是商人，我們為什么不能理智地、客觀地從商人的角度上看待這個呢?您曾經不也這么說過，商場如戰場，你死我活的斗爭是不可避免的。而何況如今我們已經是合作關系，我們怎么就不能為了我們共同的利益，忘記過去，展望未來呢?”

“住嘴!”吳明這一聲吼讓阿發和阿財的心不禁格登一下，吳明憤怒地看著阿財。他知道以前的一切鬼點子都是他出的，所以，事實上他對阿財的仇恨甚至更勝過阿發，他瞪著阿財咬牙切齒地說： “你算什么東西?你也配在這兒講話?”

阿發大聲斥責道： “二弟，這時沒有你說話的份，你給我閉嘴!”

吳明看著阿發，又露出了一種讓人無法理解的笑容說： “阿發老板可有興趣聽聽我對這個問題的看法?”

阿發強忍住心中怒火，拱手說： “愿聞其詳!”

吳明似笑非笑地說道： “阿發老板，你也許還不知道，當初我被你逼得走投無路的時候，若不是我被人所救，我可能早成了昆侖湖的一個冤鬼。今日我也不可能和阿發老板坐在這里探討這么一個無聊的問題。其實，曾經我也是這么想的，有了錢就有了一切，可自從那時當我又重新看到生的希望時，我首先想到的就是我對你那刻骨銘心的仇恨，!”吳明說到此，語氣加重了。眼睛里開始噴火。這讓阿發兄弟感到一陣不安。吳明接著說： “從那時起，我便發現在我的生命中復仇似乎比什么都重要，因為這仇恨就像魔鬼一樣在我心頭一直蒙繞趕之不走，揮之不去。這讓我的生命簡直就是在遭受一種折磨，一種煎熬，讓我的生活無法安寧。無論多少金錢放在我面前，我也無法看到這像魔鬼一樣的仇恨消失。我想唯一的方法就是讓我看到你們山窮水盡，死無葬身之地!”

吳明的最后幾句話簡直就是從牙齒里擠出來的，充滿了無限的悲憤，這大大地震撼著阿發兄弟。 阿發看著吳明，眼睛里漸漸露出一絲兇光，他有些失望地說： “難道吳老板叫我們來就是聽你說這些的嗎?” 吳明冷哼一聲說： “如果阿發老板沒有興趣，那就請便吧!”吳明說著端起了茶。

談話陷入僵局。 阿發兄弟面面相覷?？蛷d里一時如死一般沉寂。 阿財對阿發輕輕地使了一個眼色。阿發便突然猛地從懷里掏出***槍直吳明頭顱，他站直身陰笑著說： “吳老板，我想在你的生命中，你的頭顱總比你的仇恨．重要吧?”接著，他叫阿財把合同書放在了吳明的面前，惡狠狠地說： “請你在這份合同書上簽上你的名字，否則，我讓你和你的仇恨一起滾到地獄里去!”

吳明微笑著看著阿發，面無懼色。似乎他早料到阿發會來此一手。 阿發忽然注意到后面不知何時站出兩個黑衣人，手里拿著槍，正指著他和阿財。 “叫他們把槍放下!”阿發吼道。 “有種你開槍啊?我們同歸于盡，我們到地獄里繼續斗!”

哈!哈!哈!”吳明狂笑著。這笑聲讓阿發感到一陣極端的恐懼。他的手開始顫抖，他有些哆嗦地說： “這么??這么說，吳老板是??是一定要跟我玩下去了?”

吳明笑道： “阿發老板先收起槍來。今天我叫阿發老板來，就一定有實質性問題要談?！?

阿發收了槍，坐下說： “請講！”

吳明說： “據我所知，阿發老板的這次合同違約金高達一百萬美元。所以對于擁有六百多萬財產的你來說，這顯然是不夠交的。我的意思，阿發老板不如把這份合同讓給我去做，你就帶你的六百萬財產離開天鵝鎮，至于你的工廠，也歸我，就算是當初你對我的賠償，阿發老板，意下如何?”吳明說著拿出他事先準備好的合同書。

阿發看了心想：與其留下來坐以待斃，不如拿著錢遠走高飛。反正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于是他答應了，很爽快地在上面簽了字。然后與阿財一起起身告辭。

那兩個黑衣人隨即尾隨而去。

(八)

阿發回到住處，發現柳月不見了。他問一侍從。侍從說，夫人走了，并說??，并說什么?阿發追問。侍從說，夫人說她永遠也不會回來了。阿發聽了不禁勃然大怒，吼道： “媽的，老子還沒有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然而，阿發錯了。他并不知道柳月在離開時還說，他就是有一座金山我也決不會回來了。柳月這次是下定決心了，阿發的那一頓歐打讓她徹底失望了，而當她看到云兒時又似乎明白了什么，她是決心要永遠地離開阿發了。

阿發在天鵝鎮也沒多做停留。他和阿財收拾了一些家私細軟，便悄悄地離開了天鵝鎮。他們一直沒注意他們身后的尾巴。

“吳明，我一定要殺了你，我一定要殺了你”阿發怒吼著，像一頭憤怒的獅子。此刻，他與阿財正在外地一家客棧，他看著自己如此狼狽不堪的樣子感到憤怒不已。

阿發的話音剛落，忽然闖進兩個蒙面黑衣人來。他們拿著手槍直指阿發兄弟。

“你們是什么人?”阿發驚恐萬狀地問。

“我們是吳老板派來的人，要我們結束你們的狗命!吳老板就知道你們不會老實!”

阿發登時便害怕了，哀求說： “你們別動手，我每人給你們五十萬!”

“五十萬?”一個黑衣人說： “吳老板說了，我們殺了你們，你那六百萬就全歸我們了，哈!哈!哈!”

阿發見此情形，知道一切都完了，他不禁懊悔地大喊： “吳明，他媽的，我真后悔沒一槍嘣了你!”

“所以!”黑衣人陰笑著對阿發說： “阿發老板，請記住，下輩子當你拿著手槍指著敵人的時候，千萬別忘了扣動板機!”

隨著兩聲槍響，阿發兄弟倒在了血泊中。

“啊!”云兒尖叫著在半夜中驚醒。像是做了什么可怕的惡夢。她身體顫抖著，眼神里充滿了恐懼，她嘴里不停地重復：“槍!槍!你殺人了!你殺人了!”

“云兒，別怕，別怕!這只是夢!”吳明不停地安慰著云兒。吳明派人殺死阿發兄弟當然是瞞著云兒的，他知道善良的云兒決不允許他這么做。他只是告訴云兒阿發已經帶著錢離開了天鵝鎮。阿發的那筆生意現在已由他做了?？墒?，自從殺了阿發兄弟，云兒便經常這樣從惡夢中驚醒。并且臉上日漸憔悴，身體每況愈下。這讓吳明很是憂心忡忡，這使他盡管接了阿發那筆生意，也無心去做。由于只有他知道天鵝絨的下落，這樣，工廠依舊停工，天鵝絨服裝依舊沒有生產出一件。

亨曼得知阿發把合同已讓給吳明，便急匆匆從法國趕來，與吳明落實此事。他看了這副情形，急道： “吳老板，照這樣下去你可是要付高額的違約金的!”

吳明垂頭喪氣地說： “亨曼先生，近日來我的夫人神情恍惚，讓我實在擔憂，所以??”

亨曼看著吳明根本心不在焉地樣子，非常著急。因為他和歐洲的那些客戶的合同早已簽定。如期不能交貨，違約金是相當高的。但這時他眼睛一亮，想出了一個主意，而且他想到這個主意的時候竟是那樣的異常興奮。他滿臉激動地說： “吳老板，我想出了一個辦法，這樣既可以避免我們的損失，也可以讓你安下心來陪你的夫人!”

“哦?什么主意?”吳明來了精神。

“你把你的天鵝絨的來歷告訴我們，讓我們親自生產服裝，我們給你一大筆錢，你帶你的夫人離開這個地方，到外面的世界散散心，這樣我們兩全其美。吳老板你覺得這個主意如何?”

吳明聽了，不禁有些心動起來。心想：要是帶著云兒周游世界，無憂無慮地生活，那該多好啊!但是他猛然又想起云兒曾對他說過，天鵝湖除了你我，不能讓任何一個第三者知道。想到這些，吳明又猶豫不決起來，說： “亨曼先生，這個主意好是好，只怕我的夫人不會答應，她不允許我把這個秘密告訴別人!”

亨曼見吳明有些心動，便趁熱打鐵地說： “只要我們把這件事情辦成了，你把那一大筆錢往她那兒一放，女人嘛，見了錢就不會生氣了。況且說了，就算她會生氣讓她生去，發發火也就沒事了，小兩口嘛，難道因為這事就鬧一輩子別扭?”

這話讓吳明完全心動了，他于是答應了。由于吳明的答應。亨曼也很爽快地給吳明開了一張二百萬美元的現金支票。并許諾事成之后，再給他二百萬。

一個朦朧的清晨，吳明瞞著云兒來到昆侖湖畔，亨曼和兩個隨從早已等侯多時。他們坐上了一只小船朝昆侖山山腳下駛去。他們的船駛到了一個山澗腳下。那里濃霧迷蒙。已經看不到水路，但吳明仍在往前駛，這讓亨曼等人不禁恐怖起來。

“吳老板，我們什么也看不見了，快停下!”亨曼大喊。

吳明笑道： “亨曼先生，什么也看不見就對了。正因為此，天鵝湖才神秘莫測，誰也找不到!”

話說著，他們的船進了一個山洞。山洞里幽暗幽暗地，不時從洞頂滴下水珠，滴到水面上，發出“噼嗒，噼嗒”的聲音，佘音緲緲，隱隱約約地還可看到洞中奇形怪狀的鐘乳石。亨曼看著心里又激動又害怕。 ‘

“這可真是一個奇妙的地方!”亨曼不由地說道。

山洞變得越來越亮了，洞口那耀眼的光芒像遠處一盞明亮的燈光指引著他們前行。隱隱地，天鵝的嬉戲聲已開始鉆入他們的耳朵。

“出了那個洞口，亨曼先生就可以看到一個更加奇妙的地方?！眳敲鞯靡獾卣f。

很快地，他們便穿過了這個山洞。他們的眼前一片奇亮，四周依舊崇山峻嶺，那數不清的天鵝依舊在無憂無慮地嬉戲。湖岸依舊鋪滿了厚厚的一層天鵝絨。

這一切讓亨曼驚呆了，嘴里不停地喃著： “上帝啊!上帝啊!”他看著這數不清的天鵝，想起了中國的那句諺語： “癩蛤蟆想吃天鵝肉”，可見這天鵝肉對于尋常百姓來說，那簡直就是可望而不可及?？勺约鹤鰹橐粋€法國的大富翁，也沒有吃過天鵝肉呀!這真是人生一種遺憾。這種遺憾在亨曼心里很快變成一種迫不及待的渴望，他一定要嘗嘗這天鵝肉的味道，這樣也不枉此生。想到此，亨曼掏出了手槍。

“你要干什么?”吳明見狀驚道。

“咱們打一只天鵝，看看這天鵝肉究竟是什么味道?！?

“亨曼先生，你說過不傷害這些天鵝的!”

“哎呀，吳老板，你可真迂腐，這里這么多天鵝，殺一兩只又有何妨呢?況且，你不是說，你的夫人身體不好嗎?給她帶點回去，讓她也補補身子!”

亨曼這么一說，吳明競也覺得言之有理了。他競幻想著，也許當自己給云兒端上一碗熱騰騰的天鵝肉湯的時候，云兒也不知會高興成什么樣?；蛟S，她就會因此原諒了自己的這一行為。想到此，吳明也沒再說什么了，他眼睜睜地看著亨曼向那群天鵝舉起了槍。

只聽“砰”地一聲槍響，那群白天鵝“嘩”地驚飛了起來，落到了不遠處。它們都不再嗚叫了，它們都驚恐萬狀地看著它們眼前這幾位不速之客。它們萬沒料到，在這個它們看來絕對安全的地方競也能聽到這種可怕的聲音。

有一只天鵝顯然被擊中了，它艱難地掙扎著，痛苦地哀鳴著，血開始在湖面上流淌。

“上帝啊!我打中了，我打中了!”亨曼興奮地叫著。拿起漿把小船朝那只天鵝劃去。

吳明看著那只可憐的白天鵝，忽然感到一陣揪心地難過和深深地愧疚，正是這群白天鵝才讓自己有今日的呀!他開始十分后悔把亨曼引到了這里。

船馬上就要靠近那只白天鵝了。那只白鵝發出了?陣極其凄厲、極其急促地嗚叫，像是在向它的同伴求救。隨著一聲聲嗚叫，那群白天鵝開始一群一群地鋪天蓋地地飛了起來，它們像一架架憤怒地戰斗機，不約而同地、惡狠狠地朝這只小船沖來。

亨曼被這恐怖的景象嚇壞了，立即大喊： “快開槍，它們要進攻我們!”那兩個人也嚇壞了，他們拔出手槍，開始射擊。

“砰!砰!砰!”幾聲槍響過后，有幾只白天鵝被擊中，它們像一架架被擊落的飛機，全部一頭栽入了天鵝湖。但這并沒有讓天鵝群退卻，它們繼續無所畏懼地向前沖。

亨曼等人槍里的子彈很快便射光了。他們眼看天鵝群就要撲向他們，嚇得扔掉手中的槍，棄船跳入水中。天鵝湖并不深，他們跳入水中后，開始抱頭鼠竄。但他們一個個很快被幾千只天鵝分別包圍在一起，他們就像被幾堆巨大的雪球壓在了下面，不見了他們的蹤影，他們被天鵝群的憤怒淹沒了。

也許是吳明并沒有拿槍射擊它們的緣故，這群天鵝唯獨沒有進攻吳明。吳明跳下船，跑上岸，他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 進攻也不知持續了多久，那一群天鵝漸漸地退去了。在湖里留下了三具人的尸體和十幾只天鵝的尸體。 吳看著這一切，呆呆地站在那里。 “吳明!”一個女子悲憤的聲音，原來是云兒，她不知何時從天而降站在吳明面前。

吳明驚恐地看著云兒，雙腿發軟地一下跪在地上，哭訴著：“原諒我吧!原諒我吧!我沒想到會發生這一切，我真的沒想到啊!”

云兒看著吳明，悲痛地說： “你為什么要這么做?”

“我是為了你呀!我想和你離開這個地方，我想和你一起無憂無慮地生活呀!” 云兒聽了，淚水開始在臉上滑落。 吳明見狀忙起身拉住云兒的手，說： “云兒，我們回家吧，

我們離開這兒，離開天鵝鎮，我們去周游世界，好嗎，云兒?”

云兒流著淚嘆息著： “對不起，吳明，我要離開你了，我們永遠也不會再見面了!”

“為什么?”吳明震驚了。 “因為它們，那群天鵝要走了!” 吳明這才注意到，那群天鵝正成群結隊地飛起，有的已經消失在他的視野，它們在天空中斷斷續續地拉成一道白色的走廊。 “可這與你有什么關系?” “因為我是它們中的一分子，我和它們一樣，我們已經對你們失望了，你們只知道仇恨、陰謀、屠殺、貪婪以及無休無止的欲望。我們要永遠離開這里，永遠離開你們了。這里已經被鮮血所污染。我們要重新再找一個與世隔絕的地方，安靜地生活?！?/p>

吳明對云兒的話似懂非懂。但他有一點很清楚，云兒要離開他了，這讓他感到萬分恐慌，他忙過去緊緊抱著云兒： “不!不!云兒，我不要你走，我不能沒有你!”

云兒奮力地掙脫開吳明，大喊： “難道你還不明白嗎?我是一只天鵝!”

“什么?”吳明簡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就是那只被你救起的天鵝。你知道嗎?當你為我療傷的時候，我心里唯一的愿望就是能和你永遠在一起?？墒??此刻??我必須要離開你了!”云兒說著已是泣不成聲，她忽然掩面轉身向那群天鵝跑去。跑著，跑著，她化作了一只天鵝，開始展翅翱翔。

吳明如夢初醒。他向那只白天鵝狂奔而去，他大喊著： “云兒，你回來吧!我們永遠在一起，??”

但云兒和那群天鵝已混在了一起，它們向天邊飛去，飛去?只留下了吳明和那死氣沉沉的天鵝湖。

本書首發來自17K小說網，第一時間看正版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