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孩子的變化

打工潮讓留守在家的孩子有一點點的優越感，在那最初的頭個把月里，我的孩子自從跟了婆婆和爹爹以后，每回只要是在人多的地方 ，別人一說起她的爸爸媽媽，都是 一副羨慕的樣子，脫離了土地到一個大城市生活，當時對一個農村人來說，有如一種脫離了苦海的快意和成就，孩子雖然只有三歲，她也曉得聽話了，別人說她的父母能干，她笑得自然開心。

也許是沒有了媽媽的庇護，婆婆又整天 那么地忙，她一直在菜園子里忙著，因為沒有了責任田，兩個老人的收入和開支完全靠種菜來維持，其實種菜 的收入并不高，而且還辛苦的很。

兩個老人執意不肯種我們的責任田，而且非要交給大兒子家來種，可謂是有心良苦，不過，好像他們的一片苦心并沒有人領情，相反，老大他們還是覺得老人為我們帶了孩子，是我們占了老人多少的好處一樣。

我們種一種青皮的甘蔗，比水果甘蔗要長一些，而且它的皮還脆，只要嘴巴輕輕地一咬，一長條甘蔗皮就下來了，那個東西一直是當地小孩子的零食，每當婆婆在菜地忙碌的時候，她會遞給孩子一根甘蔗，孩子就坐在一邊吃著甘蔗，婆婆自己做著自己的活計，這種甘蔗可以吃半年。只要是婆婆的事情沒有做完，我們的孩子就一直跟在田邊，嘴巴里鐵定地咬著一支甘蔗。

小孩子愛伴，她也喜歡和小朋友們一起玩，可是她的手里老是一根吃不完的甘蔗，也許在婆婆的心里，只有錢財才是最重要的，孩子只要不餓肚子就行了。由于媽媽不在家里，原來喜歡來我們家里玩的一些人也不上門了，還有一個人倒是常來，她就是三元的小姑娘，她不會說話，只會傻笑，一笑，口水還要淌下來，這樣一來，孩子的性格開始變了。

有一天晚上，婆婆發現佳佳在吃手指，她不由地笑了，以為孩子只是一時 興起，并沒有責怪她，只是把孩子的手指從嘴里拿了出來。老人做了一天的活路，也很累了，不一會兒就睡著了。

誰都說不清，孩子是從哪一天開始吮手指的，等到發現的時候，孩子中毒已經很深了，晚上睡覺不讓她把手指放在嘴巴里，她就哭，哭半夜了也睡不著，不得已，只好由著她。

在白天，她也是時時刻刻地吮著手指，不管有人的時候，還是沒有人的時候，并且，只要是有人說了這個事，她的眼淚就下來了，好像怎么也改不掉一樣。

口里有了事情做著，她不愛說話了，就是她愛說話，又有誰和她說話了，婆婆總是很忙，爹爹趕早要趕集賣菜，只有賣菜回來的時候，拎著零食逗一逗孩子，其余的時間，都是在菜地里忙著。

太陽大的時候，孩子坐在街沿上，這時的甘蔗早就吃完了，她吃著她的大拇指，看著臺坡子底下的菜地里，爹爹的婆婆都在忙著，她想下去站在婆婆的身邊，又被婆婆送了回來，太陽太大了，大人都要戴帽子了，何況是一個孩子了。隔壁的婆婆有和孩子笑著，一會兒，爸爸媽媽收工了，又和爸爸媽媽笑著，可是，她只有婆婆和爹爹，爹爹的耳朵也聾了，說半天了也聽不到，就是聽到了，也沒有別人的家里的人多，笑得那么大聲。

隔壁的孩子在巷道里朝這邊-看著，這個小孩子大佳佳兩歲，他跟婆婆說著，“婆婆，你看，佳佳又在吮手指了，哈哈。。。。?！?/p>

佳佳實指望他能來和自己玩的，一聽到小哥哥說了這話，眼睛狠狠地鼓了一下說話的小男孩。身子一扭，不讓他看到自己吮手指的樣子，手卻沒有放下來，只是屁股對準了小男孩。

農忙的季節來了，大人們都是整天在田地里忙著，大一點的孩子們上學了，家里的孩子都是跟在婆婆的后面。這時的婆婆來跟孩子的大媽幫忙了，兩老都在長長的田里幫著大兒子，田當頭只有一排碗口粗的小樹，婆婆給了一個小板凳和一個粑粑，就下田做活去了。

孩子坐在板凳上吃著粑粑，吃了一會兒，肚子不餓了，她 想喝水了，大聲地喊著婆婆，婆婆已經聽不到了，她干到了田中間去了，孩子開始哭了，鼻涕眼淚全掛在了臉上。

婆婆朝孩子走了過來，嘴巴含叨著“粑粑拿在手里了，又在哭什么呀？我在做事了，好忙好忙呀?！?/p>

看到婆婆走近了，孩子的哭聲小了，她開始拿衣袖抹著臉上的淚水，她的袖口早就臟了，上面還掛著鼻涕印子。這些不是婆婆在意的，只要孩子不哭就好，她幫忙孩子抹了一把小臉，就是用襯衣的反面抹了一把，又問道“怎么了，哪門不乖了，婆婆在做事了嘛?！?/p>

“ 我要喝水了?！痹谄牌诺拿媲?，孩子還保持著一種傲嬌氣。

“哎呀，喝個水都哭呀?！逼牌怕裨怪⒆?。她說著打開了瓶蓋，把水遞給了孩子，這是一個大飲料瓶，孩子就是想喝，自己把蓋子是扭不開的，而且，要抱起來喝，一個三歲大點的孩子還是有一點難的。

“哎呀，還是有一點熱了，來，你喝好了，我也喝一口?！逼牌耪f著，從孩子的手里接了過來，自己也喝了兩口。

“佳佳乖，婆婆還做一下事了，我們就回去燒火吃了，好不好？”婆婆哄著孩子 。

“好?！焙⒆狱c頭答應著，把手指又放在了嘴巴里。

“不要吮手指嘛。你又忘記了，別人會笑的了?！逼牌耪f著就拿出了孩子的小手?！斑€在這田當頭玩一下，玩一下了，我們就回去吃中飯，好不好?！逼牌畔绿锏臅r候，又交待著。

孩子跟著走了幾步，婆婆轉身發現了，笑著又把孩子牽了回來，她讓孩子坐在小板凳上，說道“怎么不乖了，只還坐一下了，坐一下了我們做完了，就回去了，好不好？”

“只一下喲，婆婆?！焙⒆狱c了點頭，笑了，她還不曉得一下是多長的時間，只曉得婆婆還讓她坐一下了，那就坐一下吧，路上這時幾乎沒有走動的人，大家都在田里忙碌著。

漸漸的，小樹下的蔭涼越來越小了，最后變成了一個小黑點，婆婆的一下還沒有到了，路上已經有人在往家里走了，大家經過的孩子的身邊的時候，孩子低著頭，拇指放在嘴巴里，往后悄悄地縮著身子。

“這孩子就在田當頭曬了半天日子呀，也是可憐?！庇腥苏f道。

“她的媽媽不在屋里了，你還不曉得，她的媽媽把她看得多嬌呀，要是曉得孩子在屋里遭這種孽，她的心里不會安逸了?！?/p>

“不說了，不說了，她的婆婆對她還是好了，就是太忙了呀？”

“哎。。。。?！庇腥藫u了搖頭，沒有往下說。

這么多的人對孩子指指點點，孩子哭了起來，越哭聲音越大，大人只好不說了，有人哄著孩子，可是，孩子哭得鼻涕眼淚全出來了，別人就笑著一哄而散了，后面的來人一看到孩子的狼狽樣，也是覺得孩子太可憐。最起碼，要是媽媽在屋里，孩子不會這么臟，不會這么大的太陽，還在田當頭坐著。

婆婆終于把事做完了，他們四個人一齊走了上來，大媽一看到孩子臉上糊的，立馬皺起了眉頭，臉龐轉了過去，好像是沒有看到孩子一樣的，也不和哪個說話，徑直往家里走了。大爸擺了擺腦殼，也是皺起了眉頭，不過，他笑了，示意婆婆趕緊地跟孩子抹一下。

雖然跟大兒子做了半天的事情，兩個老人真的是連他們家里的水也沒有喝一口了，這不，責任田就在大兒子家的后面，大媳婦回家的時候，連口水也沒有響一下，徑直走了，大兒子想說什么，看了一眼年邁的父母，終于跟在媳婦的后面走了，也許，他的心里是這樣想的，他的難處，兩個老人是曉得的，就是說了什么，也沒有用了吧。

婆婆牽著孩子，看了一眼爹爹，爹爹的背早就彎了，這時，累得連腦殼也彎了下去了，他明顯是有一些不耐煩了“回去了，還在看什么呀，回去?！?/p>

“是回去了，我又沒有說什么了?！逼牌庞幸稽c心虛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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