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廚房

程峰答應了一聲，正準備走出快餐店，卻被秦贊攔下“陸先生帶個路，走廚房?！?/p>

殘符瞬間從程峰衣兜里飛出化作一支四腳拐杖，扶手處是一個龍頭，卻又像狗一樣興奮的伸著舌頭。下面的四條小短腿著急的刨著地面，活像一只長了長脖子的泰迪。

“好久沒見小婉姑娘啦，咱們快點兒！”

程峰略顯遲疑的看了眼秦贊。秦贊輕點了下頭便沒再理睬他們。

廚房與外界只隔一道布簾，可在外面卻感知不到里面有任何動靜。即使上一次程峰看到秦贊從里面掀簾而出，也沒看到里面任何情景。

“抓住我，不然你進不去”四腳拐杖說道。

程峰右手握住拐杖手柄，左手輕挑布簾走進廚房。一股熱浪裹挾著奇異香氣撲面而來，足有網球場大小的空間顯得格外擁擠，三個如金剛羅漢般的巨人正操持忙碌著。離得最近的是一個被紫色火焰包裹著的巨人。

“陸老頭兒！這回又揣啥新鮮玩意來啦？那是天山獼猴嗎？”巨人俯身看向程峰，眼睛和嘴巴就像巨大鍋爐敞開的爐門，燃燒著橙色的火焰。

程峰咽了口唾沫，呆在現場。巨人向著程峰的位置嗅了嗅，扭頭說道“阿香，給我整把孜然來，這玩意兒烤著吃一定香迷糊?！?/p>

隨著地面的震動，一個巨型胖子笑瞇瞇的走過來。那巨人渾身油漬，濃密的鼻毛呲出來老長，眼睛瞇成兩條縫，滿口的黃牙每一顆都有程峰的頭顱大小。

他操著一口四川話說道“這玩意兒肯定要拿來鹵起吃噻，我先把它碼一哈鹽腌起?！?/p>

雖然這胖子臟兮兮，但他離得越近那股奇異的香氣就越濃烈。

“離窩碎猴兒遠些，胖娃！”一聲秦腔帶著回音從旁邊一口巨型油鍋里傳出。

接著一個龍頭從熱油里伸出，口鼻處冒著油煙?！疤焐降乃楹飪?，過油一炸美滴很！”

兩個巨人和一條龍開始了爭執“烤的外焦里嫩，烤才嗷嗷香，毛都不用薅。油炸嘹咋咧，一口一個脆生生、咯嘣響！哪有腌入味了拿來煨起吃安逸嘛，一抿就化，還更養人！”

一個女人斥責的聲音傳來“都閉嘴！趕緊回去干活兒?！?/p>

“咚！”的一聲龍頭迅速沉入熱油中。烈火巨人火苗瞬間熄了一半。胖子好像嚇得找不到路，回身大肚子撞得灶臺都晃動。

迎面出現一個四臂巨人。三道下垂的胡須，配上死氣沉沉得臉，顯得格外瘆人。尤其灰色的眼睛沒有眼白，看不出他在看哪里。

“阿香！米該出鍋了，你給我趕緊的！”

巨大的胖子，仍是笑瞇瞇的，卻躡手躡腳側著身子盡量收著肚子從四臂巨人身旁劃了過去。

程峰還納悶這個四臂金剛這么威風，怎么聲音卻如嬌小女人？仔細看才發現，在肩膀上坐著一個嬌小可愛的女孩兒。巨人四只大手交替著擺在女孩腳下，女孩踩著巨手走樓梯一般來到程峰面前。她個頭只到程峰胸部，一張娃娃臉俏皮可愛，眼神卻成熟的可怕。濃密的秀發攢成一個發髻，被一雙亮銀色筷子和一支玉叉攬在腦后。兩條玉腿像蓮藕一般露在一件粉色圍裙下面。個子雖然最小，可氣場卻碾壓眾人。

“你也回去干活”女孩回頭說了聲。

四臂巨人倒退著往回走，突然甕聲甕氣的撂下一句山東話：“猛火爆炒那猴崽子才見真章兒！”女孩低下頭發出“嘶”的一聲。后面傳來鍋鏟落地的巨響。

“真拿他們沒辦法”女孩兒感嘆一聲，那口氣活脫一個孩子媽。

“宇文程峰！不對！”女孩踮起腳尖，雙臂攬住程峰的脖子，對著他嗅了嗅。這下可把程峰臊得滿臉通紅。

“怪不得他們拿你開玩笑，你缺魂兒！”

程峰臉紅一陣青一陣“小姑娘，別學著罵人?！?/p>

“小姑娘！”女孩兒咯咯的笑著說道：“不叫奶奶你也得叫姑姑??！

你不記得，我就再給你介紹一遍吧！這是離焰炙隱。別看他兇巴巴的，其實最是細心，即使你讓他烤只蟑螂，烤熟了連個須兒都不帶少的。是吧小火苗兒？”火焰巨人像是收到莫大的褒獎，身上的火焰瞬間變成暖黃色。女孩帶著程峰走到油鍋邊，拍了拍手掌喊道“牙牙！”油鍋里冒了幾個泡，那條龍又伸出頭來?！斑@是油龍易牙，這油溫控制的不差分毫，你但凡想進去泡個澡，盡管找它?！迸⑦吔榻B邊抬高手在油龍探過來的下巴上撓了幾下，油龍滿足的合上眼睛?！扒懊婺莻€四臂金剛是玄廚太和，烹炒最是拿手。別說是猴，就算給他**豬，分分鐘上桌?！迸⒆詈髱С谭遄叩揭粋€巨大蒸籠前，“阿香，米出鍋了嗎？” “起鍋咯起鍋咯，小婉妹兒！”胖子從蒸籠后瞇眼笑著走出來?！胞u匠阿香。除了蒸煮還是我們的香料大師傅，他隨便打個噴嚏進鍋里，都省的吊湯了?！闭艋\里的米香撲鼻，程峰下意識轉頭望去。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眼花，籠屜上翻涌的白霧里，雪白的米飯竟詭異地起伏蠕動，宛如萬千肉蟲在滾燙蒸汽中扭曲翻卷。他瞳孔驟縮，喉間泛起一陣寒意。

“這是肉芽米。"女孩仿佛看穿了他的驚恐。她指尖劃過籠屜邊緣，蒸騰的霧氣中浮現出細密的紋路，"高溫才能激發它們的活性和香味兒，口感也才最好。你剛才連吃五碗，要不要再來點兒？”

程峰僵在原地，喉部的寒氣逐漸下墜，胃部突然劇烈抽搐，仿佛有無數爬蟲在臟腑間扭動，冷汗瞬間順著脊梁蜿蜒而下。

女孩輕笑一聲，對著鹵匠阿香玉手輕揮。阿香巨大的手掌便捏著片瑩綠色的葉子遞過來。葉片觸碰人中的剎那，清涼氣息直貫天靈，讓他緊繃的神經驟然松弛。一個飽嗝打出來，胃部的不適也瞬間化解。

“小婉姑娘，還有我呢”四腳拐杖著急的蹦噠著說道?！斑?！老陸，你咋變成燒火棍啦？這么久不來看我，你都不想人家嘛？” 女孩眼波流轉，從雕花匣子中取出塊琥珀色糕點，塞進龍頭嘴里說著。

四腳拐杖貪婪地一口吞下，整個身子仿佛被重新打磨了一番，通體泛起滿足的金光。略帶傷感的說道："妹妹，您就把我留這兒吧，我不會做飯，您就把我當根燒火棍使了吧，每天能見見您，給賞口點心我就不用修行啦！"

小婉隨手掰下一塊遞向程峰，糕點表面流轉著細碎金芒。"嘗嘗，你們準備去哪兒？”

四腳拐杖搶著答道“我們先回公寓，明天去見巫！”

程峰聞了聞，咬了一小口。甘甜伴著淡雅的清香直入心脾，他把剩下的點心一口塞到嘴里，瞬間感覺自己的任督二脈都給打通一般。接著一股熟悉的回憶涌上心頭，讓他產生一種莫名的感動。

“我不該吃的，今后再吃不到咋辦??！”程峰感嘆道。

“咯咯咯咯~想吃就常過來看看老娘，跟我走，這里時空跟外面不一樣，別把你們的事兒耽誤了?！背谭暹@兩天也是見怪不怪了，不再多問，只悶聲跟著小婉姑娘走進一道門。

門內空間豁然開朗，八面高墻篆刻著流動的符文，中央巨柱直插虛空，頂端隱沒在混沌之中。腳下龜甲紋路的地板泛著微光，每走一步都有奇異的共鳴聲在空間回蕩。"想著目的地，把手貼上去。"小婉指著石柱。

“先等等，小婉！這小子定力還不行，我怕他直接送我們去青云姑娘那，還是我來吧?！惫照日f道。小婉姑娘雙手別在胸前，單手捏著下巴“嗯，有道理，那你來吧?！惫照扔只癁闅埛N在石柱上，只見石柱像通電一般，頭頂電流開始向石柱聚集，一道電弧聯通了石柱與一面墻壁，那面墻上的銘文開始發光，幾秒后恢復平靜，只有一處銘文亮著金光。一聲脆響后，銘文處出現一道門。

“走吧”殘符不舍的看了眼小婉姑娘，對程峰說道?！暗鹊取毙⊥褡ミ^程峰左臂，指尖滑過皮膚，一陣灼熱感過后，臂彎處出現一個天青色爪印 “下次沒有老陸帶著，你也能進我廚房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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