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水調山歌

這日夜半，玉華山深處，一簇簇篝火在平臺上燃起。圍著篝火席地而坐的是一副副奇異的身軀。只見一只兇猛的黃虎伏地躺下，恰巧壓到了一只原本就躺在地上的白鹿，白鹿一個激靈，身軀直挺，一動也不敢動；一旁，一只巨大的猩猩，見白鹿囧樣，頓時拍著胸脯，撅著嘴‘嗷，嗷...’的叫個不停；另一邊，一群小猴在平臺外圍茂密的林間上竄下跳，嘰嘰喳喳的叫喚；另一側，一只青色的巨蛇慵懶的盤伏在一堆篝火旁，瞇眼小憩；一頭大象拖著龐大的身軀，靈活的穿梭在各處篝火，所過之處驚起陣陣騷動；一只花豹如人般，盤肢而坐，前肢還夾著一根樹枝，無聊的擺弄著眼前的篝火...

平臺中央的一處篝火旁，也圍坐著十幾道身影，三景和黎月正坐在其中。氣氛以極，黎月忽站起身來，她擼起衣袖，向四周環顧了一圈，高聲道

“今日，乃我玉華山族勝日，感謝眾位道友前來一聚。起初，本想篝火烤肉以足大家口性，但考慮個別道友感受，所以烤肉就免了，雖說不吃肉，卻是要飲酒的。今晚祝大家盡情暢飲，不醉不歸！”

說罷，平臺上頓時暴聲如雷，禽鳴獸嘯響側整片山谷。

隨后，黎月低首對身旁的幾獸言道

“諸位隨我一道取酒！”

話音落去，幾獸起身，排在黎月身后，隨了她往石室走去。

不久，便見一壇壇，一罐罐，大小形態各異的盛酒之器被陸續的搬了出來。三景也好奇的起身去看，只見：稻花香、鶴頂紅、女兒紅、曲芳華、鴆酒、千年釀、醉沸散...

一路看去，三景差點驚掉了下巴，不住的搖頭苦笑。

隨著‘酒’被悉數搬出，竟堆滿了平臺上的空地，三景也由最初的好奇慢慢變成了驚疑。他抬眼向正為‘眾人’分酒的黎月望去，見那副美麗的面容下，竟似有若無的隱藏著什么，待欲細看時，黎月也有感，抬頭向他望來，隨即一笑。三景頓覺尷尬，忙移開視線轉身走向他處。

他來到平臺深處，見不遠的一根石柱下方有一道身影。定睛細看后，便向那道孤影徑直走了過去。來到近前，才見一位著異族服飾的小男孩正蹲坐在地上，手握一物，正低著頭在地上不知胡亂的畫著什么。

三景上前，也蹲下身去，伸手撫摸一下小男孩的頭

“小玄，怎的不和大家一起玩？”

聞言，小男孩也不理會，仍舊低頭畫著。

見此，三景又言

“莫不是還在生黎月姐姐的氣？”

小男孩仍久不理，三景心念一動，如變戲法般的一翻手，手中憑空多出來了一串糖葫蘆來。他拿著糖葫蘆往小玄眼前晃去，說道

“你看！這是哥哥下山專門給你帶回來的?！?/p>

其言方罷，那小玄卻不耐煩的突然暴起，起身向三景看來，兩人對視間，三景竟看到了一雙無仁血瞳，如在攝魂！他頓感氣血翻涌如潮，神志四蕩而散。

小男孩察覺到了三景異樣，忙收回了血瞳，回復了正色。隨后一轉身跳下石臺，朝密林深處跑去。

片刻后，三景神志恢復，長吐了一口氣。見小玄已然離開，便也只得悻悻的向平臺中央走去。路過一堆篝火時，見一群小猴子正圍著一壇酒齜牙咧嘴的叫喚個不停，好像是在爭論怎么將酒蓋打開，可擺弄了半天也不得要領。

三景見了，也來了興致，便湊到猴群中看了一眼酒壇紅紙上的三個字‘女兒紅’后，心里大喜。旋即將手中的糖葫蘆向猴群中晃去，小猴子們也被他的行為吸引了過來。

一計得逞，三景伸手指了指那壇女兒紅，又做了一個交換的手勢。望著三景的行徑，猴子們先是一個個歪頭晃腦，不明所以。最后，一只猴子似率先明白了過來三景的意思，只見它一轉身，趁其他猴子不備猛的拖過了酒壇，并伸腿全力一蹬，將其踢到了三景腳下，再順勢向前一撲，一把搶過了三景手中的糖葫蘆，再一跳，一下竄了出去，越上了平臺外的一枝樹梢上，幾個騰挪消失了蹤影。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變動，其他猴子們先是一怔，隨后似都明白了過來，一個個頓時狂躁，上串下跳的叫喚了起來。接著又一哄而散，朝著方才小猴子逃跑的方向猛追了過去。

猴群散去，三景便順勢坐到了篝火旁，提過女兒紅，伸手揭開了酒蓋，捧起來，‘咕?！淮罂诠嗔讼氯?。烈酒入口，一股辛辣入喉，燒熱隨之而下，整個人也是一陣暈眩。過得片刻，燒熱、暈眩消失，一股沁人心脾的芳香則涌了上來，三景滿面陶醉，忍不住又是一大口倒了下去，人便有些恍惚迷離。這時，一陣山風吹過，他抬起有些暈乎的頭望向了星空，見星空浩瀚無際，純凈而迷離...

不知過去多時，宿醉的三景被山中的涼意喚醒。他本能的縮緊了身子，暈乎的坐將起來。環顧一眼四周，見喧囂早已不再，只余橫七豎八的躺著各具宿醉的身軀，鼾聲、夢囈此起彼伏，恍如一首動聽的交響在與天地共和！

他的視線也掃到了平臺外的懸崖邊上，見一道雪白的倩影此刻正孤身負手而立，遠眺東方。三景見此，也搖搖晃晃的起身朝那處走去。來到近前，他也循著女子的視野遠望，見遙遠的天際線上此刻露出了一抹似有若無的魚白。

“師姐，我此一去下山多年，去過很多地方，見過很多的人。起初以為我等當如孤島懸于無盡汪洋之中，后來才明白并非如此。其中所見所聞甚是驚心，想來也不過是冰山一角罷了?！?/p>

三景話來，身旁的女子好似并未聽進，仍就那般佇立。此刻東方天際線上原有的那一抹魚白已生了一道淺淺的嫣紅，嫣紅與女子的面容相映，竟定格成了一幅美麗動人的畫。

“其道玄詭，不可言，不想言。其勢逆天，我也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做不了...”

良久，霞光中的女子終是回過了神，黯然沉吟

話完，她又向霞光中望去，似陷入了塵封久遠的思緒，在思緒里，她看到了柔情、肅殺、生聚、死別。那雙純凈如皓月般的眼眸不知何時竟泛起了晶瑩，一首似有若無的曲從唇間飄了出來

“

水調山歌憶芳華，離離千絲入夢家。

不囈往事今在悅，誰知寒月掛枝下。

都道天憐欲何往，今如昨勢已難踏。

待到紛紛幽幽起，九州天雷還怒罰。

...

”

吟完，一陣風帶著她飄入了暗幕。蕩悠悠，一滴晶瑩的水珠隨著風落到了三景的額上，他抬起手向那一滴冰涼觸去，似有一股涼意和一股似有若無的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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