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晶窟求生記

黑暗，粘稠得如同實質。

陳凡如同破麻袋般滾落，身體在冰冷粗糙的石階上磕碰翻滾，帶來新一輪的劇痛，卻也讓他昏沉的意識徹底清醒過來——或者說，是被腦海中某個暴躁的“房客”給罵醒的。

‘蠢貨！控制身體！你想把本座的魔軀摔成肉泥嗎？！’ 厲無殤的殘魂在他腦內咆哮，那冰冷的意念因為激動而劇烈波動，震得陳凡靈魂嗡嗡作響。

“閉嘴……老……房東……” 陳凡在翻滾的間隙，艱難地在意識里回懟，“再吵……就……一起……完蛋……” 他努力蜷縮身體，護住要害，終于在“哐當”一聲悶響后，滾落到底，重重摔在一片堅硬冰冷的地面上，疼得他眼前金星亂冒，差點又背過氣去。

‘螻蟻！你敢威脅本座？！’ 殘魂的意念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暴怒。

“威脅……個屁……” 陳凡趴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感覺全身骨頭都散了架，“咱倆……現在……是拴在……一根繩上的……螞蚱……我死了……你也得……嗝屁……” 他一邊用社畜特有的擺爛精神對抗著靈魂層面的威壓，一邊艱難地撐起身體，抬頭打量四周。

然后，他張大了嘴巴，連疼痛都暫時忘記了。

這是一個不算特別大的地下洞穴。洞壁是天然的暗紅色巖石，嶙峋猙獰，散發著淡淡的硫磺氣息。而真正讓陳凡失語的，是洞穴中央的景象——

那里沒有想象中的金銀財寶，也沒有堆積如山的靈石法器。只有一根根、一簇簇、如同巨大血色水晶簇般的奇異晶體，從地面和洞頂野蠻生長出來！大的足有數人高，小的也有手臂粗細，密密麻麻，交錯林立，將整個洞穴映照在一片濃郁得化不開的、流動的血色光芒之中！

這些晶體呈現出半透明的暗紅色澤，內部仿佛有粘稠的血液在緩緩流淌、旋轉，散發出一種極其精純、卻又蘊含著狂暴、血腥和濃郁生命氣息的恐怖能量波動！僅僅是吸入一口這里的空氣，陳凡就感覺那空蕩蕩、如同破風箱般的丹田，傳來一絲微弱的、近乎貪婪的悸動！

血魂晶！ 而且不是一塊兩塊，是整整一洞穴！如同一個巨大的、由鮮血和生命凝結而成的……水晶礦洞！

‘哈哈哈哈！天助本座！’ 厲無殤的殘魂爆發出狂喜的意念，那冰冷的波動都帶上了灼熱的溫度，震得陳凡腦仁生疼?！绱司?、如此龐大的血魄結晶！足以讓本座殘魂穩固，甚至……恢復一絲本源！螻蟻！快！給本座取來！最大最中心的那一簇！快！’

“取……取你個頭啊……” 陳凡翻了個白眼，沒好氣地在心里吐槽，“房東大人……您老……看看我這狀態……能站起來……就不錯了……” 他嘗試著動了動，全身骨頭都在**抗議。

‘廢物！’ 殘魂怒斥，但這次明顯帶著一種急不可耐的焦躁?！?！給本座爬過去！這些血魂晶蘊含的生命精氣，足以修復你這破敗不堪的軀殼！快去吸收！’

“吸收？怎么吸？” 陳凡看著那些散發著恐怖能量波動的血色晶體，心里直打鼓。記憶碎片里只有“血魂晶”的名字和用途（滋養魔魂、補充魔元），可沒說明書??！

‘蠢笨如豬！’ 厲無殤的殘魂似乎被他這“小白”問題氣得不輕?！眢w貼上去！運轉你腦海里最基礎的引氣法門！哪怕是最垃圾的《引魔訣》！這血魂晶的精氣會自動滲透！快去！再磨蹭本座就引爆一絲魔念，讓你嘗嘗魂火灼燒的滋味！’

“行行行……催命啊你……” 陳凡小聲嘟囔，拖著幾乎報廢的身體，艱難地向最近的一根只有半人高的血魂晶柱爬去。那濃郁的血腥氣和生命能量撲面而來，讓他感覺像是爬向一個巨大的、活著的……血塊？

他強忍著不適，終于挪到了晶柱旁。冰冷的晶石表面觸手卻帶著一絲詭異的溫熱。他按照記憶碎片里最基礎的《引魔訣》——其實就是一種感應天地魔氣并引導入體的法門，嘗試著運轉起來。

他的丹田枯竭，經脈破損，這法門運轉得磕磕絆絆，如同老牛拉破車。

然而，就在他意念溝通晶柱的瞬間——

嗡！

那根血魂晶柱猛地亮了一下！一股精純無比、蘊含著磅礴生命力和狂暴魔能的赤紅色氣流，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順著陳凡按在晶柱上的手掌，蠻橫地沖入他的體內！

“啊——?。?！” 陳凡發出一聲凄厲的慘叫！

這感覺，根本不是溫柔的滋養！更像是在往一個破爛的氣球里強行灌入高壓巖漿！狂暴的能量瞬間撕裂了他本就脆弱的經脈，沖擊著枯竭的丹田！劇痛如同千萬把燒紅的鋼針在他體內瘋狂攢刺！他的皮膚瞬間變得赤紅，血管根根暴起，仿佛隨時要爆開！

‘蠢貨！穩住心神！引導！別像個漏斗一樣讓精氣白白流失！’ 厲無殤的殘魂在他腦中怒吼，但陳凡分明感覺到，那股沖入體內的狂暴精氣，在瘋狂破壞他身體的同時，也有一小部分被盤踞在他腦海深處的殘魂如同鯨吞般吸走了！那殘魂的意念波動明顯凝實了一絲！

“老……東西……你……坑我……” 陳凡疼得面目扭曲，咬牙切齒地在意識里罵道。這哪是救命稻草，分明是毒藥！

‘哼！撐不住就死！本座正好接管這具勉強修復一點的軀殼！’ 厲無殤的聲音冰冷無情，甚至帶著一絲期待。

“想……得美……” 強烈的求生欲和一股被當“充電寶”的憋屈感涌上心頭！陳凡發了狠！他不再被動承受，而是瘋狂運轉那破爛的《引魔訣》，同時將前世在健身房被教練折磨時學會的“呼吸節奏控制法”強行用上！

“吸……呼……吸……呼……” 他努力調整著呼吸，忍著撕裂般的劇痛，用意念引導著那股狂暴的精氣，如同疏通堵塞的水管，一點一點、笨拙地沖刷著破損的經脈，艱難地匯入如同干涸沙漠般的丹田。

這個過程痛苦到了極點，如同在刀山上打滾。每一次引導都伴隨著靈魂層面的抽搐。汗水、血水混雜著從他毛孔中滲出的污垢，瞬間將他染成了一個血人。

但漸漸地，隨著一絲絲微弱的、精純的生命能量被強行剝離出來，融入他的四肢百骸，那深入骨髓的虛弱感開始被驅散。破損的經脈在狂暴沖刷下，竟也以一種近乎自虐的方式被強行拓寬、修復了一絲！枯竭的丹田，如同久旱逢甘霖的沙漠，貪婪地吸收著每一滴被馴服的能量，雖然依舊空空蕩蕩，卻多了一絲微弱的、代表著生機的溫熱！

更讓他驚異的是，隨著他引導的精氣越來越多，被他“過濾”后、相對溫和的能量竟然也分潤了一部分給腦海中的殘魂！那殘魂吸得似乎更“順暢”了？意念波動都穩定了不少？

‘咦？’ 厲無殤的殘魂發出一聲輕咦，似乎有些意外?！氵@螻蟻……竟能如此快地適應血魂晶的狂暴？雖然手法粗陋得令人發指，效率低得可憐……但居然沒被撐爆？’

“呼……呼……你……以為……誰都像你……這么……嬌氣……” 陳凡一邊喘著粗氣引導能量，一邊不忘在意識里回懟。身體雖然依舊劇痛，但力量感正在一點點回歸，讓他有了點貧嘴的底氣。

‘嬌氣？！’ 殘魂的意念瞬間變得危險起來?！咀v橫寰宇時，你這種螻蟻連仰望的資格都沒有！’

“是是是……您老……宇宙最強……” 陳凡敷衍著，感覺體內能量稍微平復一些，又艱難地往前挪了挪，把另一只手也按在了晶柱上，加大“吸力”?！澳亲顝姺繓|……能不能……給點技術指導？這‘水壓’太大……我這‘水管’快爆了……”

‘哼！’ 厲無殤冷哼一聲，但這次沉默了片刻?；蛟S是因為陳凡的“過濾”確實對他恢復有益，又或許是被“房東”這個稱呼氣得無語，一股包含著某種復雜玄奧路徑的信息流，突兀地涌入陳凡的意識。

‘照著這個路線運轉！雖然是最低等的《血元搬運術》，也比你那破爛引氣法強百倍！再浪費本座的血魂精氣……哼！’

陳凡心中一喜，也顧不上那殘魂語氣惡劣，立刻按照新得到的法門運轉。果然！這《血元搬運術》雖然名字聽起來也不咋地，但效率比《引魔訣》高了不止一籌！狂暴的精氣被更有效地引導、分流、煉化，身體的痛苦大大減輕，修復和吸收的速度陡然加快！

他如同一個餓死鬼撲在面包山上，瘋狂地汲取著血魂晶的能量。身體的傷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著，蒼白的面色也漸漸有了一絲血色。丹田中，一縷微弱卻精純的魔氣開始凝聚、盤旋——那是屬于他自己的力量！

盤踞在腦海深處的殘魂虛影，也在這股精純能量的滋養下，變得稍微凝實了一絲，那冰冷的意念似乎也……沒那么暴躁了？

就在一人一魂難得進入一種詭異的“和諧”修煉狀態時——

咔嚓！

一聲極其輕微的、仿佛晶體碎裂的聲音，從洞穴深處傳來！

陳凡猛地睜開眼！

只見洞穴最深處、那簇最高最大的血魂晶柱頂端，一塊巴掌大小、顏色更加深邃、幾乎呈暗紫色的晶石，突然裂開了一道細微的縫隙！一股遠比普通血魂晶更加精純、更加古老、甚至帶著一絲……靈性波動的能量，如同沉睡的兇獸睜開了眼睛，緩緩彌漫開來！

與此同時，一個稚嫩卻帶著無盡兇戾和貪婪的意念，如同無形的觸手，瞬間掃過整個洞穴，最終……牢牢鎖定了正在“大快朵頤”的陳凡（和他腦海里的殘魂）！

‘血……好香……的……血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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