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嘴角的一絲弧度

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王立踩著淺灘上的碎石爬上岸。獸皮降落傘早已被水流沖散，皮浮囊也破了七八個，但腰間的皮囊還完好無損。樹林、河水相接處，煙霧籠罩。以攔河樹干為起點，按照北斗七星形制進入樹林七十步，有一棵歪脖子樹—— 拴在樹下的馬匹正在嚼著葉子和枯草，馬鞍上掛著趙四留的行囊，里面衣物、干糧、水和盤纏一應俱全。

翻身上馬時，天邊已泛魚肚白。王立雙腳一夾馬肚，朝著東方疾馳而去。身后冰河傳來湍急的水流聲，像極了瓷磚廠最后那場大火的轟鳴。馬蹄踏碎晨霜時，他忽然想起診斷書上的紅印，那時以為是終點，現在才明白，真正的起點，是從自己攥緊刀柄的那一刻開始。

此刻軍營演武場，兵士陣型有序，滿臉疑惑。趙四身著校尉鎧甲，站在高臺上，義憤填膺地歷數著王立的罪狀，尤其是講到通敵叛國時，還使勁地搖晃著手中的“密信”。監軍秦明時不時撫摸一下小胡須，看著自己的忠犬，甚是滿意 —— 正如王立算準的那樣，昨晚他“跳崖而亡”，讓監軍懸著的心終于放下來了。此次秦明不僅沒有將邊防圖交給狄人，而且讓王立發現了秘密。王立不死，他們秦家即使不會遭受滅頂之災，他叔父秦太師也會棄卒保車。屆時他也將必死無疑。

“文國以文馭武，皇帝最忌憚的就是武將私通外敵?！蓖趿⒆隗艋鹋?，看著一簇簇串動的火苗，下意識地啃著干糧。他不敢走官道，沿著崎嶇的山路折騰了一天，終于坐在天色大黑前發現了這座破廟。

“現在雖然有‘假死’這一緩兵之計，但自己通敵叛國的消息遲早回傳到朝廷，所以一定要把握好這個時間差?！薄笆菚r候好好分析一下了”。

王立抽出一根燒了半截的小木棍，根據原主的記憶和現代世界的邏輯歸納分析法，開始在破廟一塊木板上圈畫起來。

問題一：秦太師什么時候開始盯上了自己這個小人物？

應該是一年前雁回關大捷，隨守將彭將軍班師回朝的時候。當時慶功宴上，他對我贊譽有加，直接擢升為校尉，負責雁回關西門守備?，F在想來，應該是早有預謀。

“咳，原主還對他感恩戴德，完全沒把彭將軍‘別信那些文縐縐的......’的叮囑當回事?！蓖趿⒗^續分析。

問題二：彭將軍是否值得相信？

根據原主的記憶，彭將軍是三朝元老，能征善戰，性格豪爽正直，是文國朝堂中為數不多的堅定主戰派，一直與秦太師主和派一黨不和，應該值得信任。

問題三：自己是否要真正卷入這場紛爭？

原主王烈已死，自己只是個來自現代的打工人，確實沒必要卷入異世的朝堂紛爭。自己只要順利達到京師順天府，將密信和腰牌交給原主的老領導，現在的大司馬彭將軍，就立馬打卡下班。

問題四：如何才能安全見到彭將軍？

一是自己不確定秦監軍昨晚是否派人前往京師，如果有的話，他們走的是官道，肯定比自己快。自己貿然出現在京師，將必死無疑。二是作為秦太師的頭號政敵，肯定彭將軍府內或周圍布有眼線，所以必須小心行事。

“先去臨武縣，然后再想辦法”臨武縣離京師不遠，既能讓家人有個準備，又能打探京師的消息。

王立看著木板上的幾個問題，又重新在腦海中梳理了一遍應對辦法，終于抱緊皮囊袋在疲憊中沉沉睡去。

“系統、系統！”

夢中，出現了穿越前看的各種爽文和短劇，每一個穿越者都會帶著強大系統。他在那喊了半天，沒有任何回應，著急的汗都出來了。

“立崽兒，天冷了，多穿點衣服”

夢中，媽媽在村道目送他去上學，溫柔地叮囑著。

深夜，映著微弱的火光，王立緊繃的神情，嘴角露出了一絲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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