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5：領物殺威

再等沈善寶醒過來，日頭已經過午了。

“這是哪？又是什么時辰了？”

“怎么天地之間好像多了些什么？”

腦中閃過兩個問題后，一時驚悟，“我不是在參加啟靈儀式嗎？怎么睡著了！”

他一骨碌從軟榻上翻起，忙不迭往屋外跑。

沒跑兩步，又收住腳，緩緩摸了摸。規矩鏡還在！

“萬幸，還在！想來在校場時，鏡子除了發燙，并沒其他異狀?！?/p>

“后生，你醒啦！”

屋子里響起一個嚴肅且蒼老的聲音。

沈善寶一驚，循著聲音望過去，只見一扇薄紗屏風，其后影影綽綽有個人坐著。

“請問你是？”

“占了我午休的軟榻，擠得一個老人家坐著休憩，還問我是誰？小伙子，你初入封詭司，我不怪你，畢竟井底之蛙哪里見過皓月？”

沈善寶聞言，嘴角直抽。這位“幕后”的老大人還就會自夸呢。

“出門右轉，新人都在糧秣庫領東西呢！”

這句話他聽懂了，朝著屏風一抱拳，“多謝大人解惑！”

“去吧！去打探清楚，下次再見我，千萬不要因為微塵見到泰山，而失去開口的勇氣！”沙啞滄桑又一次傳來。

一個踉蹌，沈善寶逃出門去。順著右邊，頭也不回。

一路上，他看了不少“西洋鏡”，冒黑煙的屋子、大腿粗的假蛇、被符箓裹緊的大鐘。

迎面遇到的封詭師，比之前十幾年加起來，都要多。

只不過，看得越多，越覺得失望。這與他想象中的仙家氣派，有很大差別。說點冒天下之大不韙的話，封詭司里的這群人，給人的感覺，與詭怪頗有幾分相似。

……

封詭司真的大，以前路過門口的時候，只覺得金柱大門非常氣派?，F在親臨現場，倒覺得大門小氣了。上輩子所學的對古建筑夸張的描寫，這一刻都化作了現實。

什么叫“廊腰縵回，檐牙高啄”？

什么叫“層巒聳翠，上出重霄；飛閣流丹，下臨無地”？

沈善寶在此地找到了原型。

區區一個縣的封詭司駐地便如此奢華，沈善寶無法想象，慶陽府的封詭司又是怎樣的風景！在這個人類掌握了遠超自然偉力的世界，恐怕“覆壓三百余里，隔離天日”不是吹噓。

他又問了兩次人，才找到糧秣庫。往里走，果然看到有一群人在門口排隊領東西。

這群人都沒穿封詭師的黑袍，應該就是新人。

他剛靠過去，還什么都沒問呢，隊列最后的一個小胖子就主動搭話了。

“沈兄弟，快排我后面！”

沈善寶小跑到他最后，想跟對方套個近乎，問問他昏迷中間發生了哪些事情。

“兄臺貴姓？”

“免貴，姓伍，名云程。我說沈兄弟，你這一覺，睡得可不賴。整個校場那么多人，無人不識你了！”小胖子獻上了憨憨的笑容。

“啊——難道整個儀式就我一個暈了？”沈善寶后背的汗立馬下來了。

他分明聽巨漢說啟靈詭陣有危險，不至于就他暈倒這一個異常情況吧！

“當然不止，死的都有好幾位?？墒撬麄兌紱]入選！”

沈善寶認命了。

反正沒實力，要臉也沒用。

不過，也有好消息。

在他暈倒的時間里，大家不過是跟著任務堂副堂主聶小仙后面，將整個封詭司游覽了一遍。

正事兒，就是從領東西開始！

前排瘦瘦的男子聽到有人提到聶小仙，立即轉過頭來。

“喲，原來是載入‘史’冊的沈兄，幸會！沈兄弟，你可吃了大虧！沒見到聶堂主的身材……嘖……”

男子說話聲不低，附近的人都聽到了。有幾個明事理的默默地與他拉開了距離。

這人作死。

要知道，聶堂主腰身雖細，上面掛著的卻是銀牌！整個平安縣銀牌封詭師一共才八位！

常言道：說曹操，曹操到。

在瘦猴男子喋喋不休覬覦佳人美貌的時候，聶小仙正好從糧秣庫里走了出來。封詭師的耳朵多靈光呀，立即聽到了。

人輕飄飄幾步就落到了瘦猴身側，玉手搭上肩，在一片駭然之中，附在其耳邊輕輕說道：“我大腿上的皮膚更嫩哦！”

吐息如蘭，沁人心脾。

沈善寶聞聲望去。瘦猴所說，一點假都沒摻。

只見來人，柳眉修長，眼影深邃，唇色艷紅，如瀑黑發，在后頸處由一根黑白相間的綁帶緊束。

細看束帶一眼，沈善寶如墜冰窟，滿腦旖旎盡去。

黑白相間的束帶，竟然是一條舔信毒蛇。

“聶大人，小人……請您……”瘦猴嘴唇哆嗦，全然沒了剛才的神氣。

可惜，留給他的，只有一道靚麗背影。

“諸位，我已經與糧秣庫交接清楚。每人領封詭袍兩件，木牌一枚，安神符一打，護身符三張，聽風鈴一枚，月錢十五兩?！?/p>

沈善寶屏氣凝神，聽得仔細，除了安神符可能是促進修行的物品，其它的，聽名字，都是與封印詭怪有關的物品。

人群里果然有人問了，“聶大人，我聽聞封詭司有一丸秘藥，名為三寶丸，可以極大提高靈力的積攢速度。不知我等可否……”

話沒說完，就聽旁邊“噗呲”一聲。

是糧秣司負責發放東西的人笑了。

剛才問話的人覺得受了侮辱，像被踩到尾巴的老鼠，一下躥得老高，大聲喝問道：“你笑什么？”

那人朝著聶小仙一抱拳，“聶大人，小的失禮了！”

“下手輕點，別影響三天后上課！”

“明白！”男人走動間，露出了腰間的銅牌。

說話人想跑——小老鼠哪里跑得過花貍貓？男人單手將其制服，提著到了一旁的樹叢。

大家只聽到一陣慘絕人寰的哀嚎！

半盞茶工夫，男人一人回來了。

“封詭司每一樣東西都需要寶鈔兌換，只要你有足夠的寶鈔，別說三寶丸了，就連九寶丸都有！至于寶鈔怎么獲得，等你們開始接任務就知道了！”

男人說完拍拍手，糧秣庫里有小廝抬著幾個大箱子出來，“大家領東西吧！至于他那一份，會有人專門送到家的！”

“他”所指是誰，所有人都清楚。不過，幾通殺威棒打下來，誰還敢再多說一句？

先領了衣物，又分了寢舍。四人間又讓沈善寶重溫了上輩子上學的記憶。不過，有一點不同，雜事安排結束后，聶小仙直接宣布放假三天。

沈善寶默默在心里為聶小仙點了個贊，她是個有大格局的引路人。

出了封詭司大門，一眾年輕人才重新活躍起來。

“唉，我巴不得現在就開始修行，這三天該多難熬呀！”伍云程之言雖說是抱怨，但一樣是其心聲。

沈善寶聽見，頗有幾分同感，不由說道：“的確，越早修行越好?！?/p>

修行又不是上班，上得多沒有意義，修行每多一日，就厲害一分。

“呵呵！”周余輕笑一聲，“看在大家是同期的份上，我告訴你們。放三天假，不是休息的，而是給時間便于準備修行所用的資糧。封詭司并不是樂土，競爭非常大！”

說完，他還特意看了沈善寶一眼。區區草民，給他們三十日又何妨？他們去哪里能弄到修行所需資糧？

“哦哦！”

“哎呀，怪不得我爹叫我一旦啟靈成功，立即回家。原來是要帶我去購買修行資糧！”一個女子嬌嗔一聲，言語之中掩不盡的驕傲。

“沈兄，既然如此，我們趕緊回去吧！”伍云程與沈善寶匆匆道別。

眨眼間，門口只剩沈善寶一人。

不是他不急。

而是寄人籬下，一碗閑飯，一席睡塌，他已經滿足了，又怎么忍心要求更多呢？這三天他另有安排。

“算了，不去想了。我還是找個沒人地兒，看看鏡子有了什么變化吧！”灼人的痛感，到現在，沈善寶還心有余悸。

待人群散光，門口多了五六個人影。

“怎么樣？這一屆，有幾個能入大家的法眼？”

“最好的當然是溫家那個小姑娘?！?/p>

“李家的小姐也不錯！”

“鄭家的公子沉著冷靜，有幾分領袖氣質！”

“不過，五望以外的好苗子，越來越少了！”

“仙兒，這屆就交給你了，一定要教出幾個領軍人物。你性子跳脫，不喜走老路，我都依你。缺什么，直接找我批條子。最近，這平安縣可是越來越不平安了！”

說話人惆悵地凝望天空高懸的太陽。

太陽還是那樣，任憑你盯它再久，一樣不冷不熱！

在李可亨面前，聶小仙媚態盡斂，恭敬抱拳應下，“既然司主信任，那我就大膽干了！”

她扔出一只千紙鶴，紙鶴憑空消失。

與此同時，封詭司探馬所的探子們立即行動起來了。他們對散到城內外的封詭司新人們展開了嚴密的監視，將他們的所作所為，事無巨細地向上反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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