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沈秋芝

落雁坡只是兩三個月的變故，嫁出去的有十幾個姑娘，當然也有七個小伙頭娶了媳婦。沈秋芝跟梳妝臺談了親，只兩三天就跟蘇起鵬做了夫妻。十八歲的她雖然梳了鬏，還帶有姑娘模樣。聽到姐夫、姐姐在廟鎮剃頭、做皮匠的消息，雖說姐夫被人訛了五兩銀子，但有人替他支付。姐姐能在新娘子期間前往廟鎮做皮匠，結交了好多閨蜜。她也不肯蹲在家里吃閑飯，也要做點事。

沈秋芝拿了棉魚捻線，到了蘇起玉家里，本家串串門無可厚非，況且蘇起存的媳婦沈金枝是自己的叔伯姐姐。沈金枝說：“秋芝呀，你才嫁過來就忙著為家里做活計，應該歇息呢?！鄙蚯镏フf：“窮人家出來的女人沒那么嬌氣，我家姐姐嫁到沈家山不曾滿月，她就到廟鎮做皮匠給人家上鞋子?！?/p>

沈金枝點著頭說：“是的，富人家的小姐她們叫個金貴的，一年到頭水手不濕，跟前有貼身丫鬟。說來好笑，我們梳妝臺的人膽小，上回小齊山寨子唱戲，一個女人都不曾去，其實，我們這里離那寨子又不怎么遠?！鄙蚯镏バχf：“我跟我家姐姐都去的，就是不曾到聚義廳見大人?？戳艘灰沟膽?，那戲唱得真好。說實話，這是機會呀，遇到好多的女人，大家在一起看戲說說笑笑，不問哪個窮與富，平等得很的?！?/p>

“唉呀，秋芝你在玩的。想不到我們落雁坡的三個姐妹到了梳妝臺蘇家做妯娌?！眮砣耸巧蚬鹩?，她走進屋里說道。沈金枝點頭說：“是的。就是小網她嫁到梳妝臺，做蘇玉榮媳婦，比我們三個小了一個輩分，她要喊我們三個嬸娘?！鄙蚯镏バχf：“我聽好多人說，這叫亂親不亂族。小網她在落雁坡喊我們姐姐，到了梳妝臺要改口喊嬸娘，這是她賴不了的?！?/p>

沈秋芝說：“我聽人說蘇起鶴、陳玉樓夫妻兩個最近要回梳妝臺，說望望家里境況?！鄙蚬鹩⒄f：“恐怕就是今日。走，我們三個到莊東頭走走，順便把莊子轉一轉?！鄙蚪鹬φf：“我們兩個在莊上跑跑無所謂，就是秋芝她才結婚沒幾天?！鄙蚯镏フf：“這有什么事？又不是我一個人出外跑。別聽老一套的，結婚的女人終究還是要見天地的?！?/p>

三人走出屋外，徑自跑到莊東頭，眺望遠方，只見遠處的山坡馬車來來往往，好像趕廟會。沈桂英說：“這些人都是上大莊子的，或許是鎮子，不會得到我們梳妝臺的?！?/p>

“咦，這里站了三個小娘子。嗨嗨，學禹你望上了哪一個？”說話的一個是四方臉，看上去人模人樣。應答的是恐龍山山寨散匪曹學禹，他張眼一望，說道：“南面的那個女的細皮嫩肉，恐怕還是個新娘子的。我就看上這個?！?/p>

沈桂英、沈金枝兩人嚇得跑不動腿，但沈秋芝愣地不怕，撐著腰說道：“你個壞家伙想怎么樣？”曹學禹嘻嘻哈哈地說：“就想你給我熱熱被單?！薄澳闶悄睦飦淼男笊?，要熱被單回家去找你家媽媽。滾開！”曹學禹火了，罵道：“一個細嫩貨，竟然張嘴罵我大爺，看我不撕碎了你的嘴！”

沈秋芝巍然不動，等到歹徒伸手過來，猛地旋轉身子，轉到他的背后，飛起一腳，踢倒了歹徒。四方臉歹徒上來襲擊，只見沈秋芝反手一推，那家伙像斷了線的滾到陡坡下面，狼狽不堪。

走來一個女人，驚訝地說道：“這滾倒陡坡下面的人不就是烏閣莊的烏用嗎？怎么來到我們梳妝臺丟人現眼呢？”那家伙一見來人認出了他，便拿腳直朝遠外溜了走。

曹學禹見伙伴逃走，爬起來不免慌張起來，急乎乎地溜出了梳妝臺，往遠處的山坡奔跑。

沈桂英驚悸地說：“我嚇殺了，陡然來了兩個強頭，出手就要對我們女人動手。秋芝她不怕，不曉得她怎有這么大的膽子?！鄙蚪鹬φf：“我也是落腳貨，見到兇狠的男人，渾身就像軟了筋?！?/p>

沈秋芝說：“我為什么不怕的，跟姐姐一起學過武藝的，雖說只學了點毛皮，但防身還是可以的。今日在自己莊上，就是打不過那兩個壞家伙，莊上來了人，那兩個家伙絕然沒有好果子吃。再說，你害怕，壞人就越發張狂?！?/p>

沈金枝說：“唉，秋桂，你認得被秋芝踢到陡坡下面的那個人?！睘跚锕饠[著手說：“認得，他名叫烏用，平時游手好閑，什么活兒都不會做，要么在外邊鬼摸三匠。跟他結交的都不是好慫。我夸贊秋芝是個女英豪，我們做女人的不能畏手畏腳的，該出手就出手。危急之時沒個男人在跟前，你個女人不拼死一搏，要么等人家來收拾你呀?！?/p>

沈金枝忽然指著東邊說：“唉，今日怎有四掛馬車往我們梳妝臺趕來?！睘跚锕鹛а垡煌?，說：“不錯，是四掛馬車?！鄙蚬鹩⒄f：“我們梳妝臺并沒個人在外邊做大人呀，是哪個呢？”沈金枝說：“等馬車開到我們跟前不就曉得了嘛?！?/p>

時間不長，四輛馬車就進了梳妝臺莊子。沈金枝驚呼道：“啊呀，是蘇起鶴、陳玉樓回來了?！标愑駱钦f道：“金枝、桂英、秋桂，你們在莊門口望什么的。唉，這個小嫂子叫什么名字？”沈金枝說：“她是起鵬的媳婦，才結婚不久?！标愑駱窍铝笋R車，熱和地說：“原來還是我的妯娌?！彼熘蚯镏サ氖?，說：“上我家玩玩，我家跟你家只隔了兩個人家?！?/p>

沈秋芝說：“姐姐呀，我在小齊山寨子里看過你演戲的，那天夜里你演的是諸葛亮，在臺上好英俊的呀?！标愑駱切χf：“這么一說，你認識我，我卻不認識你，是我陳玉樓失禮?！薄敖憬隳銊e要這么說，那是時機的呀?！?/p>

蘇起鶴提議說：“我們大家就此下車吧，跑不多遠就到我家了?！彼膾燔囅聛砹耸畟€女人，兩個男人。沈秋芝說：“玉樓姐姐，你把他們都向我們四個介紹一下，大家就你我都認得?！标愑駱潜阋灰唤榻B開了。兩個男人一個是陳玉樓自己的男人，另一個是一剪梅的男人李亦文。至于十個女人三個女優伶：一剪梅、施子麗和陳玉樓自己，另七個女人分別是：黃子芹、云潔、鄭碧芳、金妙花、岳芷英、林翠芳、馬九妹。

蘇起鶴家里熱鬧起來了，當即借了蘇起玉家的大桌。來人都坐了下來閑談，五六個蘇家妯娌忙碌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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