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說話藝術

林錫葳知道自己失態，連忙解釋，畢竟人家在那里檢討和想補救辦法，討論得熱火朝天、唾沫橫飛，你個當老板的卻好像事不關己，刷著抖音或者跟人聊天，讓別人怎么好想。

“那個，我剛才也想到個方案，一時間有點高興就沒忍住，不過我這方案還不成熟，得繼續盤算盤算，你們繼續、繼續??！”

會議室里的人們這才又七嘴八舌地繼續討論起來。

那邊的李清萏先發了條微信過來：“怎么樣？你們那個技術性問題找到解決方法了嗎？”

林錫葳回道：“駭——難，估計得要改設計了，改之前還得先給客戶好好賠禮道歉?！苯又?，把事情的前因后果簡略說了下。

李清萏：“這個B市的歷史博物館是不是除了這副光明鎧作為鎮館之寶，另外還有一批秦竹簡也是他們的亮點？所以……”

“哦——”林錫葳似恍然大悟，一時間好像又說不上來什么，只得在“哦”的后面連打幾個破折號。

“所以，也可以不用先那么著急承認設計考慮不周的錯誤，可以先發制人，說想到了更好的設計，拿出來跟他們參詳一下。接著就可以一番砌詞狡辯呃——矯飾，比如‘自古兵甲者，皆被視作不祥，考慮到博物館的人文影響力怕會起到不好的引導，況從玄學角度講也是個不太好的寓意，但若改成展開的書簡形狀的外觀設計，則也可與館內的秦竹簡相呼應，而且我中華民族泱泱大國，自古便是文明友善之邦，孔孟之道上下傳承幾千年’等等一通軟文輸出，不信客戶他不接受。這樣雖然也是改設計，好在外形相差不大，多少能節省些成本，后面的隱患也消除了，管他對面是居民樓還是寫字樓什么的?！?/p>

“……”

那邊可能是看到對方有點時間沒回微信，跟著又發來一條，字里行間卻好像又恢復了初識的小心翼翼：“我信口胡說的，連‘僅供參考’都談不上，能取則取哈！我畢竟是個大外行，還是個文科生，可能說得太隨心所欲不切實際，切勿見笑?！?/p>

其實林錫葳哪里是“見笑”于她，分明是被她驚喜到了，經她剛才那么一番提點，自己如醍醐灌頂豁然開朗，作為老板的責任意識和作為設計總監的職業素養讓他都不自覺地已在腦中構思新的設計圖案，一時間卻忘了回復：“哪里是大外行，明明就是我的福星??！你看你干脆來我們公司做事算了，我給你專門設個創意部，怎么樣？”

此段話一發過去，換成對面沒有回復了。

林錫葳有些慌，不知道是不是剛才自己那句話不妥，本來如果是當面用開玩笑的語氣說出來當然應該沒什么？對方進可攻退可守，只可惜打字是干巴巴冷冰冰不帶任何語氣色彩的，所以很多時候誤會和曲解就是這么來的。

他剛才那樣說其實也不是完全開玩笑和坦蕩蕩的，他存了一定的私心，想就招李清萏到他公司來，哪怕當個什么前臺行政接接電話收發一下文件，或者部門文員日常做下會議記錄費用報銷什么的，輕輕松松拿高薪……但是他腦袋也轉了下彎的，怕引起對方誤以為是不是想對她圖謀不軌或者不夠正視她本來的價值和能力，這才說為她成立個創意部，不知道有什么錯處。

截圖發給徐婧瀟后，她也是秒回，先是罵他“蠢蛋、可惡的直男”，然后讓他趕緊回復“剛才是開玩笑的，我哪有那個能力啊，哈哈哈?！?/p>

讓他直接把原話復制轉發，然后再給他解釋原因。

果然，還是女人更懂女人，林錫葳那句話一拋出去后，對方馬上回復了：“哈哈，我猜也是。不早了，明天不是還要去隆化古鎮么，先去睡了?！?/p>

“好的，晚安?！?/p>

這邊道完“晚安”，剛好線上會議也結束了，林錫葳趕緊撥通徐婧瀟的微信語音，那邊一接通，這邊就直喊“師傅”，并且希望以后能針對他這種鋼鐵直男的普遍性和特殊性開設專題課，價錢隨便她開。

徐婧瀟：“大哥，你身上的問題可不是一點點啊，我可沒信心通過專題課能達到拯救你的目的?！?/p>

林錫葳：“我真的搞不懂，這怎么跟電視劇里的不一樣啊，你們女生對這種霸總情節不是一向很受用的么！”

徐婧瀟長長嘆了一口氣：“你不帶腦子的么？你們重逢到現在，她是不是對你的職業猜想，僅僅就限于你大概是某設計公司的一個普通建筑設計師而已？”

“對呀！”

“那你突然說一句‘要給她開設個創意部’，你覺得她會怎么想？普通一個設計師就可以隨意給她開設一個部門？那你像什么？是不是活脫脫像個華而不實為了泡妞吹大牛的下頭男？我猜她剛才猶豫不會，內心肯定是在掙扎博弈，畢竟日間對你的印象可是老成持重溫潤從容的，可是線上又變得這么信口雌黃輕浮無聊，定然又再重新審視你的人品?！?/p>

“可我確實做得到??？”

“那么第二個問題來了，你如果順便道明了你已是一司之主，那么你這樣說又有‘以利誘之’之嫌，對方不但感覺不到你是真心想重修舊好，而是混出了人樣之后，來炫耀甚至是在釋放某種不良信號……那種信號，你懂吧？別的女孩子倒也罷了，可能就上道了，可小清這樣的女孩子可不一樣，肯定第一時間選擇遠離你。是的，我絕不會看錯?！?/p>

林錫葳：“想不到啊想不到??！這微信聊天竟還有這么多學問。那我明天見了她該怎么說？”

徐婧瀟：“你就說你現在是你們公司設計部的總監，本來也是事實么！這樣的身份進可攻退可守，畢竟你這個年紀混到個部門總監便是剛剛好的普通偏優秀一點的正常節奏，既不會給對方造成太強的壓迫感，又能讓對方看到你是個有前途的潛力股。是不？”

“……”

“難道我說得不對？”

“不不，分析得太好了，還是建議你開班收徒吧！絕對比你當模特和辦時尚雜志有前途?！?/p>

“林、錫、葳?！?/p>

那邊氣呼呼地掛斷了電話。

林錫葳也很無奈地按掉了紅色按鍵，卻還不明白剛才明明說得好好的，卻不知哪里得罪了她，果然“女人心海底針”，比客戶的心思難猜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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