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故人逢

2018年7月18日下午16點54分之前，林錫葳從來不信還有緣分天定這回事兒。

他只信——有的人，一轉身就是一輩子，尤其是這個人還要“刻意轉身”的情況下，緣分基本清零。

但就在他再次看到李清萏的時候，他想感謝上帝，如果上帝現在就站在他面前，他甚至敢上去抱住他親他。

必須謝謝“這位老者”刻意的安排，不然以這種隨時出發、隨機旅行、隨便找地方小坐的方式，還能讓兩個已形同陌路的人相遇的概率——幾乎是零。

時間過去兩分鐘。

現在是2018年7月18日下午16點56分。

林錫葳還是立在李清萏9點鐘方向距離5米不到的位置。

有親上帝的這個膽量，他卻沒有勇氣再靠近她一步。

也許他還沒有想好，以何種姿態和表情來面對她，一如七年前那個質樸熱烈卻又笨拙的少年，明明每次見面前都事先演練了自認為最恰到好處的神情舉止，可總是以出乎意料的形式出場。

她好像沒有太大變化，只是皮膚比以前更白皙了，發型還是萬年不變的黑長直，雖說普通了些，卻正和了她一身古典文藝的氣質，鵝黃色短袖碎花連衣裙與她骨肉亭勻的身段相得益彰，襯得整個人通透而又清新，有種出水芙蓉般的朦朧美。

林錫葳突然不想動了，想就這么靜靜地看著她也挺好。

“先生，請坐，我們可以掃碼點單的?！?/p>

一個服務員小妹經過，友好地提醒著林錫葳。

“哦，好?！?/p>

“我的林總，我都在外面拍了一輪照了，你怎么還沒找座呢！”一個身材高挑、打扮時髦的年輕女孩子跑過來挽住林錫葳的臂彎，連帶在他胸口處輕輕拍打一下，看似在埋怨，但更像是情侶間的打情罵俏。

但他們還并非情侶。

其實到現在林錫葳也不知道怎么定義他跟徐婧瀟之間的關系。

他們就是那種周圍所有認識他們的人都認定他們是情侶而當事人本人卻不承認是情侶的關系。

更準確的說，是他不承認。

但是他不得不承認，徐婧瀟是他這些年見過的最耐纏的女孩子，并且沒有之一。

徐婧瀟除了有點過分的熱性和外放以外（畢竟出身好，底氣足），幾乎也找不出什么大的缺點來，無論是外形條件、家庭背景還是學歷見識，配他林錫葳都是綽綽有余的。

而且這姑娘還有一最大特點，就是任何情況下都可以輕描淡寫地將任何尷尬化解于無形，就像她跟林錫葳認識這兩年來，被林錫葳無數次的拒絕并且也被他的直男行徑多次惹怒甚至惹哭過，第二天仍能像沒事人一樣精神抖擻，該干嘛干嘛。

久而久之林錫葳也就習慣了，加上這些年隨著自己事業的上升，來糾纏他的各路女子也都多起來，有徐婧瀟這種高質量女性擋在前面，倒也無形中幫他勸退了一些人，省了很多麻煩。

他有時候也甚至動過“要么就跟徐婧瀟試試”的念頭，可每當他一動這念頭，就會被一種更強烈的對不公命運的抗爭和不甘心理壓過，就如數年前的某個下雨的夜晚，他在心里暗暗發誓一定要出人頭時的心情一樣——堅決而篤定。

“你想喝什么？我去吧臺點吧！”仿佛給自己找了個合理的去接近李清萏的由頭，林錫葳好像一下輕松不少，心情從一種“近鄉情怯”變成了迫不及待。

“不是可以掃碼點單么！”

“……吧臺那姑娘，興許是個本地人呢！我點了單，順便跟她打聽打聽這附近還有什么好玩的，下午好帶你去玩嘛！”

“哼！”徐婧瀟冷笑一聲，朝吧臺的李清萏看了一眼，“你是看人家姑娘好看，想順便搭訕吧！”

林錫葳沒再搭理她，自行朝吧臺去了。

留下徐婧瀟有些……吃驚，吃驚于林錫葳的態度，按照以往他出于敷衍，也會快速接一句“哪有你好看”，但是他這次連敷衍都沒有，而且似乎很“猴急”，要知道這個人一向以“沉穩持重”示人的，自認識他以來，從未看他流露出過一絲焦急慌亂之色，即便泰山崩于前，他亦能安之若素，今天是怎么了？

徐婧瀟不由地又仔細打量了一番吧臺處忙碌不止的女孩兒——難怪呢！這女孩兒確實有種讓人心動的魔力，不止是對男性。

五步、四步、三步……

就快要走到她面前了。

林錫葳心狂跳不止，這簡直比去年上臺去領城市十大杰出青年獎的時候還要激動和緊張。

就在他剛要開口說話的時候，李清萏卻一回頭，好像是操作間有人在喊她，她就進去了，替她的是個身材嬌小的短發圓臉女孩。

“我要……額……就一杯冰美式、微糖，另一杯就熱卡布奇諾吧！謝謝！”

“好的?！眻A臉女孩一邊答應著，卻一邊盯著林錫葳的臉久久不能挪開。

對于女孩兒于他的花癡樣的“凝視”，林錫葳早已習慣，他并非不知道自己外形條件的優越，而是從來都沒有在意過，畢竟180+的身高放在人群中已經很打眼了，以前還是個身材單薄的白面小生的時候，就已經有很多女生對他犯花癡，何況這些年從跑工地到跑業務，再到跑應酬跑會議，早已給他增添了一身硬朗且從容的氣質，同時他也沒有放任身材肆意發展，而是一有空就泡在健身房，練出一副精瘦結實的身材，是以這一身耐克休閑裝才被他穿出一種剛好撐起來卻又不過分充斥的感覺，加上他背脊挺直脖頸修長，便有種介于男孩兒和男人之間的微妙狀態，絕對是目前男性市場款型里面最稀缺的那一種。

“美女，待會兒能拜托剛才進去的那女孩兒給送到位置上來么！”林錫葳想著不妨換一種“她奔赴而來”的邂逅方式也不錯。

“沒問題呀！我跟她說，她人可好了?！?/p>

“謝謝！”林錫葳淺淺一笑，一雙含水眼更加生動了。

圓臉女孩再次看呆。

回到座位上坐著后，林錫葳就開啟了“漫長”的等待模式，手指不自覺地在桌面上點彈著，越發顯得焦躁不安，徐婧瀟好像還在他耳邊喋喋不休地說著什么，但他似乎一句都聽不進，只專一看著吧臺那個方向——等著，等著那人姍姍而來。

就在李清萏端著兩杯咖啡朝林錫葳這桌走來的時候，九號桌的一位女客人向她舉手高呼示意。

眼看著李清萏招呼圓臉女孩過去，把餐盤遞給她，自己則向九號桌去了，林錫葳又像泄了氣的皮球：怎么就這么難？

他自是將有些怨毒的目光投向了九號桌的草帽女孩兒。

“你們這牛奶不新鮮吧，怎么才一會兒都結塊了？”

這草帽女孩兒一看就是個不大好惹的主，可能在林錫葳的印象里，墨鏡配大紅唇加大波浪卷的女人都不太好惹。

李清萏一時語塞，大概還在找問題關鍵點，臉上仍保持著不亢不卑營業式微笑。

“剛才我都喝了好幾口了，也不知道會不會拉肚子，真是的，出來玩，玩了個晦氣?！?/p>

林錫葳盯得眼也不眨，腮幫子都咬緊了，開始在座位上轉來轉去。

徐婧瀟瞧他這副沒著落的樣子有點想笑：“怎么？林總是想英雄救美？”

林錫葳沒有說話，已經起身準備離座了。

徐婧瀟沒好氣道：“你放心，這大眼睛姑娘只是長得像朵花，人家可不真的就是朵溫室里的小花，她能著呢，自己能解決?！?/p>

果然，李清萏仔細檢查了草帽女孩兒的杯子之后，笑著問：“請問您是不是把蜜豆鮮奶直接兌進檸檬水里了呀！”

“……”

“這個鮮奶呀跟檸檬水混到一起，起化學反應就會凝結的。我們‘等風來’的飲品制作原料都是嚴格把關的，絕對不會用過期奶的，這個請您放心?！?/p>

“哼！我怎么知道？何況你們店里明顯就人手不夠，我因為不想麻煩你們重新給我拿杯子，才直接往檸檬水杯子里倒的?！辈菝迸好髅髯约豪硖?，卻還在死犟。

“是是是，確實是我們服務不周。這樣，我給您把這個……‘豆腐塊’撤下去，重新給您做一杯新的飲品，您想喝什么呢？”

“嗯——冰拿鐵吧！”

“好嘞，你稍等！”

看著李清萏完美地解決問題，林錫葳也跟著舒展眉宇，一時間又生了個幼稚想法——想引起她注意，不如自己也鬧出點動靜出來？

說干就干，林錫葳看似十分不經意地將面前的冰美式推了出去，他本來想推到地上的，沒想到卻是推到了徐婧瀟的身上。

他沒管，也不道歉，正要舉手示意李清萏來收拾一下，誰知徐婧瀟卻不按設想的劇本走，反而大叫一聲：“你干嘛，有病吧？”，說完，也將面前的檸檬水推向林錫葳，馬上還擊。

“嘩啦——”林錫葳的白T也被淋濕了。

“就知道你今天不對勁，你故意的吧你！”

“我真不是故意的?！?/p>

“那我是故意的?！?/p>

這幾句你來我往，像極了情侶吵架。

這下，幾乎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他們六號桌來了。

“咱們出來玩，別吵架，別吵架！”

李清萏終于也成功被吸引過來

唉，又是以這種出乎意料且狼狽的方式。

“咦——你是，林錫葳？”

林錫葳突然感到身體僵直，機械地轉過身來面對著李清萏笑道：“是的，我是。李清萏，好久不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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