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煙籠桃花林

甲班四名女子來到后廚小居，互相問了年齡月份，以姐妹或以名字相稱呼。

于漠嫣今年十八歲，卻是這里年紀最大的，加之她性格豪爽，所以大家都以她為中心，凡事問問她的意見。

溫青雪十七歲次之，林蘿十五歲最小，張榕容與未到場的唐琴、施夢蝶是同年所生，十六歲。

說起唐琴，張榕容贊道：“有幸看過她縣試時的文章，那時才知什么是妙筆生花，文采斐然?！?/p>

“沒幾分才學，怎么能過縣鄉的考核，又怎么能入長州書院？”于漠嫣還在耿耿于懷。

“那也未必?！睆堥湃菡f道：“家師常說我文章一般，我不也考入這里？”

于漠嫣尋思，張榕容是此地縣令的女兒，所請的授課先生自然水準高，要求嚴格。所謂一般，也比她們高出幾層。她這位五十六名，望塵莫及。

她正在泄氣，不太愛講話的林蘿忽然問道：“你們都經過縣鄉的考試嗎？”

“不然呢？”于漠嫣快言快語。

“哦?！绷痔}不再多言。

“難道你沒有？”于漠嫣心存疑慮，心想：“女子十五歲才能參加鄉試，通過后要等半年才能縣試。而林蘿剛剛十五歲，如何通過考核拿到的合格文書，來書院報考?！?/p>

林蘿想自己是說錯了話，但也沒有隱瞞她們，“沒有?！?/p>

聽了這話，張榕容也不免驚訝，哪怕像她這樣的官家女子都需經過考試，才能獲得去書院的資格，林蘿是如何做到的。溫青雪抬眼，望著林蘿，似乎對她的話很感興趣。

林蘿面對三人的目光，低下頭，“文書是我奶奶用花兒換來的?！?/p>

“花兒？什么花？”于漠嫣好奇道。

“是一種神奇花，叫金盜銀竊。種植的時候，呈金色，但離開土壤，立刻會變成銀色?！?/p>

四人聊著聊著，中心人變成了林蘿，她不停地給大家講自家院子里的奇花異草。

飯吃到一半，唐琴和施夢蝶姍姍來遲。

于漠嫣不免好奇道：“就算‘云水堂’離這遠了些，可你們怎么來這么晚？”

“你猜猜？”施夢蝶隱藏不住臉色的笑意。

“方先生拖堂？”

施夢蝶眼睛瞥向唐琴，含笑道：“不是先生拖堂，而是學生不愿走?！?/p>

幾人面面相覷。

唐琴杏眼微垂，低頭飲茶。

“為什么不走？”于漠嫣越發好奇。

施夢蝶繪聲繪色地講起今日奇遇。

清晨兩人思慮，“云水”講堂路程甚遠，遇到的男子甚多，用衣袖遮遮掩掩或轉身避嫌過于麻煩，所以兩人用幕籬遮住面容。

路上其他學子匆匆趕往講堂，有好奇者也不過是看她們一眼，繼續趕路。兩人不與男子爭路，正常前行。

復行數百步，路過一片桃花林，地面鋪散星星點點的桃花瓣，林中的霧氣深重，映襯前方的路若隱若現，二人一時間忘卻身處何地。

待到霧氣漸散，兩人眼前出現一個男子的身影，他既沒背書箱，也不提書袋，手中亦無書籍，只悠然邁步，像是在賞玩一般。

男子的背影修長，身姿挺拔，唐琴不知為何臉上泛起一道紅暈，她低下頭，一時失了神，腳下不穩，差點跌倒在地。

“你怎么了？”施夢蝶扶住唐琴。

“無礙?！碧魄偈疽馑^續走。前面的男子察覺到了什么，回過頭來。唐琴與施夢蝶雙雙定住眼睛，男子俊美的面容與灰白色的衣袍相應，如清冷的彎月，他凝視著唐琴，像是在笑，又像是在探究。

唐琴站直身子，清風吹過，吹開幕籬上的輕紗，男子的眼睛有了微妙的情緒變化。

他轉過身，繼續悠然地走著。唐琴與施夢蝶跟著他走在后面，不敢越過。

到了講堂，男子從容落座，他早選好了位置，剛剛出來挑清凈之處散心，見時候差不多回到講堂，沒想到恰好遇到班上兩位女子。

方同文授課前需先考試，每人先領一張白紙，上面是不同的考題，唐琴拿到的考題是“昨日是否溫書，心得如何？”施夢蝶拿到的考題則有些離譜，“昔日好友犯下死罪，作為主審官如何判刑？”

唐琴與施夢蝶在屏風后落座，專心答題。兩刻鐘后，學子們陸續交卷。

方同文收好考卷，第一日開課，并未講繁雜的詩文，而是給學子們講《山海經》里的故事。

半堂課下來，學子們都意猶未盡。方先生說“騰龍”書閣里有帶圖書籍，每月考課拿到超等者可進入書閣借閱。

在座學子迫不及待想要進去一觀。聽聞藏書都是書院院長遠渡重洋求取的絕版，更有作畫，書法，占卜之術等奇特書籍。

后半堂課，方同文手執書卷，講解《大學章句》，學生們邊聽邊記，一上午的時間過得飛快。

到了堂食時分，眾人趕往膳堂。待屋子內安靜，唐琴先走出來，眼見屋內還有一名男子。

“??！”唐琴輕叫一聲。她以為男子都已離開，故沒戴幕籬，此時見人忍不住驚訝。

那男子回過神，與唐琴打了個對面。說來也巧，正是早上所遇之人。

他放下手中的筆，起身雙手疊放，對著唐琴施了個平禮，“在下寫字入神，忘了時辰，多有冒犯，請姑娘擔待?！彼帐昂昧藮|西，走出講堂。這邊的唐琴還沒回過神。施夢蝶拉住失神的唐琴，將幕籬遞到她的手中，笑道：“姑娘，還是戴上吧?！?/p>

張榕容聽完這段奇遇，心中不禁想起那天與那名男子相遇之事。莫名的情緒涌上心頭，有一股沖動，要把事情說出來。

“那人叫什么？”于漠嫣打探道。

“不清楚?！碧魄僖膊贿^是匆匆見過他兩眼。

“沒勁?！庇谀汤^續吃菜并和林蘿談論剛剛講的花草。

張榕容被這一句“沒勁”弄得打退堂鼓。也是，連名字都不清楚，再美的遇見又有什么意義。

書院恪守禮教，自己也許不會再見到他。

會不會是今日那名在課堂上睡覺的男子？

張榕容想到這里，先是搖頭，自己不能因為見不到人就胡亂認，那男子頗有俠義心腸，怎么可能是個愛睡覺的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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