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碑

林風習練龍訣坤卦漸得精髓，行為舉止不知不覺間已然龍行虎步，相貌更是愈來愈新奇，只見他眉濃如漆，眉心如臥彎月稍稍凸出，睛耀飛光，周身膚色赤黃泛泛澤潤如玉。林風洗漱時突見自己異樣，大驚急來問母，以為自己練功出了什么岔子。

秋雅不答，拉他到榮氏祖墳上讓其磕首行過祭禮，突放聲大哭起來。林風先是慌得手足無措，聽母悲語，漸漸才明白過來?！皹s氏數百年來堅守坤卦，兢兢業業，為武林泰安，善事做盡，數世來，不乏奇才英杰，到這一代，才顯真龍之子，地母專授華容！可為何亡夫才顯貴子！非要亡父才可奏大功！為何？！為何？！”四野里泣音震蕩悠悠遠方，荒墳一堆，枯草連片，誰又能為卿作答！

林風知道母親心中苦極，非言語可寬心一二，正如自己對月兒日夜思念如癡如癲一般。生活??！命運??！總有一雙無形的手，將我們推向身不由己的尷尬境地。管你是否愿意，任你哭天喊地，誰又能聽到，誰又會去理睬！

秋雅哭了半晌，內心的悲涼和激蕩漸漸平息，側首見兒子苦苦地低頭不語，愈來愈似亡夫年輕時候模樣，眼中含著笑和苦楚，終于憶起了丈夫臨終時的囑托：榮氏墳碑上刻有祖傳獅吼秘法，非榮氏子孫習之無用。秋雅思道：這門絕學非童男之身不可習之！林風孩兒偶然遇父，若無意外，必得獅吼功真傳！偏偏在此時，蕭滄海一刀斬了兒子情忠之人蕭如月？！斷了他往后破身之緣！難道冥冥之中早有安排，注定了風兒獅吼功大成？？難道。。。秋雅愈思愈奇，拉著林風急來看‘獅吼功’習練秘訣。二人撥開茂密的枯草叢，細致地拭去墓碑上的灰塵，左右前后尋覓不下數十遍，卻哪里有半句武功秘訣？？唯一看到的只有冷冷的墓碑被歲月銷蝕千倉百孔的痕跡。

秋雅心中疑惑，對林風道：“你爹爹能言秘法在此，必無差錯！你快想想，這其中必有什么蹊蹺！”“榮氏墓碑為此一尊？難道長年累月風雨侵蝕化去了碑上字跡？”秋雅眉頭舒展了又鎖緊起來：“榮氏列宗全在此處，碑上記錄的歷代英靈一絲不差。爾父數十載前多次與娘前來祭拜，墓碑的確唯此一尊呀！若說風化雨蝕，也在常理！不過榮氏數百年，將秘法刻于此碑，任由歲月磨礪，難道就不怕后世子孫看到真訣時已殘全不全？當真是欠缺考慮？爾父在世時心思極為縝密，亦告來此尋覓，必有他的道理！”

林風邊聽母親解疑，邊一字一句讀著碑上文字：前面盡是榮氏族譜，密密麻麻，他正疑心偌大碑體，族譜卻用如此娟秀小子寫來？看著碑文上字跡愈來愈模糊，到了最后，竟似被歷年久月的風沙完全掩蓋了一般。他未加思索，急欲看下面又有那些英杰先烈，父親又在那支，排行第幾。用手去拂上面灰塵，突“咦！”地一聲，秋雅見兒子手指瞬間被墓碑小小紋理劃破，那紋理細看竟似刀刃一般鋒利，血一下子在碑上滴了好幾滴，正欲責怪他怎么這么不小心，這可是對祖先的大不敬呀！話未出，突見林風滿目皆是不可思議，驚地連聲喋語：“娘！娘！您快看！快看！”秋雅側過身，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又驚又喜：“原來這碑文上的龍訣，要榮氏子孫的血跡才可顯現！”

秋雅近碑來觀，凝視許久，突搖搖晃晃，神情冷漠凄涼，幾欲跌倒。林風上前急忙扶住，焦道：“娘！你怎么了？！”只見秋雅如被什么囈語詛咒了一般，哆嗦著手，指給林風看：“你瞅瞅這最下一行寫的什么？！”林風看后初時不覺，一臉懵逼：“‘戊辰年，真龍顯，亡父母，陰陽合一’這是什么意思？”秋雅搖頭連聲嘆氣，讓林風將自己扶到遠處一石凳上坐下，開語道：“你便是戊辰年出生的，娘不會連你的生辰也不記得。這一年大事多著呢，先是榮氏三位元老“春！秋！冬！”，武林泰斗級人物一月間奇異壽終！到了年末，你爺爺也不見任何病殃離世。一時榮家大亂，四方豪強皆來侵擾，搶奪龍訣至寶。虧得爾父及眾徒全力奮抗，也賴榮氏自來武藝絕倫天下，方才勉強退敵。再接著，你便誕生了。娘不會忘記，你出生的那夜雷雨交加，天火赤旺，雨神狂怒，似要將這人間化為火海水海一般。你父那夜在外御敵未歸，只我和丫鬟接生婆在屋，生你時難產，折騰了一夜，我當時感覺很不好，丫鬟和接生婆嚇得要死，因我從后更開始已出了大量的血，幾乎止不住。我當時不求茍活，只愿你父親早點歸來，再見他一面！我這一世戀他如命，他對我亦視若心肝?；杌杳悦灾?，我心里一直默念著給自己打氣：‘不能死！不能死！不能睡！不能睡！睡著了便再也見不到你的親哥哥了！便什么也完了！’可最后還是不知不覺進入了混沌一團中。那也許是個夢，或者又是某種啟示。在夢里，一個少年騎在一巨龍背上，向我笑，珊珊飄來，親昵地叫我娘，我心一驚一喜，睜開眼，便見你父親滿身是血地在床前抱著襁褓中的你，笑對我道：‘是個兒子！秋雅！辛苦你了！’我當時只問了句：‘賊人都殺退了嗎？’隱隱約約聽你父答道：‘半夜狂風大作，雨如瓢潑，整個鎮子發了大水，房屋被沖走的不知其數，賊人四亂奔走，殺到天明，竟沒了蹤跡?！摇丁艘宦?，便沉沉睡去了。你生日是壬辰，正是相書上說的壬騎龍背！榮氏先祖刻碑時，早在百年，竟能料到后世必出奇人，真乃神乎其妙！”

林風笑道：“娘莫憂心，龍也罷，蟲也罷，兒如今必當習好榮氏絕學，為父雪恨，為娘解愁。待一切平復后，從晨至昏，伴您左右，孝奉您百年，以盡人子本分！”秋雅會心一笑，微顯疲憊道：“你快去習練，免得血干字跡隱去，娘在此為你護法，免得旁人擾亂?！绷诛L領命而去。

轉眼間，冬霜已落，凜冽刺骨的寒風開始了一天又一天歇斯底里地呼嘯。這一日，秋雅挎著竹籃，踩著朦朦霜冰‘咯嘣蹦’脆響來為兒子送午飯。遠遠地還有數百米才到榮氏祖墳上，忽聞遠處一聲炸雷巨響，似雷公醉酒不慎將雷錘掉落人間，接著大地一陣晃動，狂風猛起大如颶，樹木枝干急劇剝落折斷。秋雅觀天不見異象，心中大喜，料定林風大功已成。頃刻間，突覺天晃地搖更加劇烈，忙伏在地上，死死抓住路旁一樹樁緊緊不放，才可勉強穩住身體。過了不知多久，大風漸稀，漫天黃塵悠悠灑灑而下，滿目瘡痍皆是斷木雜葉鋪地。秋雅走向前，對兒喜道：“如此破石天驚，蕭滄海真不懼也！”林風聞母褒獎，興起道：“娘，我如今只覺力拔山兮，融銅搓鐵，泥玩戲耍一般，坤卦獅吼已得要領！今夜我便急襲洪興寨，取那姓蕭的人頭，早早為爹平了這份莫大的冤屈！”秋雅半猶半思道：“這蕭滄海許久不來追趕你我，恐是在加緊參悟真龍訣乾卦秘法。娘授你的坤卦也只是娘一生的膚淺感悟，這真龍訣本是文王六十四卦所演，卦卦雖有大意卻不知會生出多少種易理變化，武學莫測奇招。你雖有些成績，可在蕭滄海面前，也難說地恨。至于要一舉滅掉他，實非易事！若要十分把握，非幽冥劍加持不可！你且快快用完午飯，娘便立刻帶你前往后山通幽谷！”秋雅邊說邊不自覺望向后山那個大山包，見山包上一股黑氣直沖云霄，突臉色大變，驚道：“風兒！幽冥劍有變！我們這就動身！”語氣斬釘截鐵略帶惶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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