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引 子

收到“軍旅題材長篇小說、報告文學緊急征稿”的消息后，我萬分高興，然而，我寫什么呢？有朋友告訴我：“寫英雄，一個沒有歌頌英雄的國家是可悲的?！笔堑?，我也是這樣想的：有些明星有了錢后，就去外國落籍，生活豪奢，講究排場，買私人飛機，卻得到人們去捧；而有些軍人，在戰場上英勇殺敵，流血流汗；脫下軍裝后，衣不遮體，食不果腹，還甘于奉獻，回報社會。他們是名符其實的英雄?？墒?，他們老了，腿腳不靈了，老眼昏花了，生活得像地上爬，但他們伸手過嗎？掌權的看過他四處透風的家嗎？他們死后卻默默無聞。為什么我們寧愿去捧那些無德無才的流量藝人，也不愿意對英雄正眼相待呢？這是我們的悲哀，國之悲哀，也是我們這幫作家的失職！天大的失職??！是的，我要寫英雄！于是，我就想到了退伍老兵夏蠡。然而，對于夏蠡，我也不太熟悉，只是聽說他文武雙全，有一付好歌喉，一支好手筆，有出奇的武功，他曾經多次單獨斗打流氓及黑惡勢力，還資助許多老光棍漢成親。他那曲折的人生和糾結不清的情緣就夠我去寫兩本書了。

在退休老教師、夏蠡的好友雷哥的幫助下，我們在夏蠡的家里見面了。夏蠡聽說我要采訪他，不由分說，就要送客！

雷哥攔住了他，十二萬分誠懇的說：“兄弟你不該這樣，這位先生不單是為了寫你而寫你，而是為了寫整個退伍軍人的群體而寫你的。你要配合他歌頌英雄，傳遞正能量，給英雄正名，別讓英雄蒙羞，別讓英雄流血又流淚，也別英雄寒心。你說對嗎？——昨晚上我收到了一個視頻，一看就哭了！這個視頻是反映退伍軍人的心聲的，題目是是這樣的，現在我打開給你看看?！?/p>

雷哥打開手機了，一幕幕清晰的退伍軍人的生活畫面展現在夏蠡的眼前，拌隨著女聲話務員那悅耳的聲調，一字一句地念著一段催人淚下的詩篇。大概意思是當兵的時候，我們歷盡義務，站崗放哨把敵殺。在戰場上我們死都不怕，奉獻了最好的青春年華，我們都沒有向祖國報怨過。我們只為保衛祖，沒想得到啥。如今我們都老了，腿腳不靈，老眼昏花。我們心中的一些戰友生活的像地上爬，但他們沒有伸過手，祖國的那些掌權的兒女看過他四處透風的家嗎？能給我們撫摸一下嗎？我們的心在流血，我們的眼睛干涸了。我們把軍裝脫下了，生活中不公待遇我們受夠了?，F在我們什么也不要，只要軍人的尊嚴和曾經是軍人的標識碼……

夏蠡看完這個視頻后，也流淚了。在雷哥的規勸下，他才免強接受我的采訪。

我打開包包，掏出手機，打開了錄音機按鈕。然而，夏蠡卻向我擺手，說：“別急。在我講述之前，我有一個要求，當你把我講述的故事寫給讀者看的時候，我希望你不要把我寫成什么英雄。我只不過是是一個平凡的人，有時甚至是一個不可思議的人。我希望你把我當作一條線索來寫，通過我這條線索，從中看到許許多多熱愛祖國的人，他們才是英雄。偉人說過：‘群眾是真正的英雄，而我們自己則往往是幼稚可笑的，不了解這一點，就不能得到起碼的知識?！堑?，真正算得上英雄的是人民群眾，是真心實意地擁護祖國的群眾，你應該著重寫他們。寫的時候，你要事實求是，要貼近生活。特別是寫到我的時候，你要如實地寫，倘若有半點粉飾，那你就失去寫作意義了。當你認為我的要求你能接受時，我才有可能對你講下去?！?/p>

夏蠡的要求，我當即點頭答應。于是，夏蠡對我講述了有關他的故事，整整講了一天時間……

回到家后，我把夏蠡的故事整理一下，用第三人稱，寫成了如下小說：《探雷》

第一章

探雷這個詞得益于上世紀電影《地雷戰》而出名，后來又有人用“探雷”來比喻找對象。本作者覺得“探雷”此語頗有一番韻味，也借鑒了，不知可否，歡迎丟石頭。

話說21世紀初，是個不可思議的時間，不可思義的時間就出現有不可思議的人物，不可思議不人物太多了，在這里只能寫一個比較典型的人物。他姓夏，單名蠡，農村人，退伍老兵，年近花甲了。他青年亡妻，老來“失子”（白發人送黑發人），目前亦屬廟前旗桿，光棍一條，一人吃飯就飽了全家，鎖住門口不愁餓死小板凳。然而，他人老意志堅，也想“探雷”，不達目的，決不罷休。他年輕的時候曾談過很多次戀愛，老來亦如然，所不同的是，年輕時是主動，老來則是被動。然而，不管是主動還是被動，人們擔心的是他的成功率，即:他都這把年紀了，還能娶到老婆嗎?

夏蠡有一個別號叫做阿奴，要是你去他村問夏蠡家在哪，不一定有人知道，要是你問阿奴家在哪，小孩子都懂。他自已也喜歡這個名字，他常說，奴者仆也，眾人之仆有什么不好！不說不笑，不打不跳，說來真的讓你笑了。世有十大元帥，十大美女，十大富豪，等等等等。誰聽說過有十大奴？可是他確實夠十大奴的條件了。第一是文學奴.?第二是兵役奴。第三是科舉奴。第四是戀愛奴。第五是公務奴。第六是造罪奴。第七是孩子奴。第八是藝術奴。第九是打工奴。第十是攢錢奴。十大俱全，無人力敵。然而，赫赫有名的人物往往也是一個赫赫有名倒霉人，即使天上落下一粒烏鴉屎，也是落在他的頭上。阿奴有個倒霉的預兆，就是鼻子發白。每當他的鼻子發白時，他就少說話，少做事，免得惹禍上身。記得有一次，他睡覺時，一些小搗蛋在他的鼻子上抹了些白顏色，他發現后，一天不敢出門。從此人們給了他一個綽號叫做怕白公，有的干脆叫他白鼻子公。又因他什么都學，什么都做，也做出成績，但由于命運太差，到頭來還是白做，啥效也沒有，與白頭翁的故事相似，從而又有人叫他白頭翁。然而，阿奴秉性好強，他曾發誓，這輩子不做出一大壯舉誓不為人。于是，又有人笑話他了，說他這個“奴”字安得不好，帶有消極因素。他解釋道：“人家當干部的叫人民公仆，我不當干部叫人民的奴也好嘛，有什么消極呢？我樂意眾人叫我奴?！?/p>

阿奴秉性博愛，性格無常，有時悠游寡斷，有時快刀斬亂麻。他做事時有句口頭禪叫做“當?！奔串敗柏i”當“狗”。當XX然而，每當他發出“當”的時候，不成功則成仁，多數是兇多吉少。但是絕對沒有平平過的。

然而，阿奴也有一種自慰感，他常說：“一般人能做得到的事我都做不了；但是，我能做得了的事一般人都做不到?！边@就是阿奴的驕傲！

阿奴最怕深夜人靜的時候蟋蟀的叫喊聲，寂寞，煩人！他曾經也有過一個家，如今已經沒了，問他是什么原因他也不肯說。他想再重新建立一個家，他想再娶一個老婆來衍生后代。毒蛇猛獸都能夠列為一級保護動物，憑什么我阿奴就此絕子絕孫！天理何在？

然而，正當阿奴“探雷”的信號發出去的時候，一此年輕人笑掉牙，有的說：“要孩子干嘛！將來農村都有養老院，還怕老來沒人埋嗎？”有人說：“白螞蟻都調味料等你了，娶什么老婆！什么接種不接種的，人死后和豬和狗有什么兩樣?！卑⑴珱]有和他們理會，只是微弱的說：“說得好，你們跟我年輕時的想法一個樣，可是現在我已做叛徒了。我曾經年輕過，你們老過嗎？將來你們像我一樣老的時候，你們也會做叛徒的?！?/p>

“為什么做叛徒？”

“不知道，到你老的時候就知道了?！?/p>

阿奴說半句噎半句的，弄得那年輕人怪不好受。細想也是這個道理，目前男多女少，已經連續五六年了，村上沒有一個男青年娶得一個老婆，還有臉去說人家。

這些年頭怪事真多，娶得老婆的又不想娶，想娶老婆的又娶不到。某某人掉進糞筐，糞便就浸到鼻子了，還講高強話，真是皇帝不急太監急。

常言道：“螞蟥聽水響，乞丐聽炮仗”。跛腳三娜是個做媒精，聽說阿奴這邊想“探雷”，有生意，她手持棍棒，一顛一拐的也來登門拜訪了。

提起跛腳三娜，還有個笑話呢！跛腳三娜與阿奴是同一個村子的人，同一個廚柜的碗也難免相碰。跛腳三娜二十三歲守寡，心里刺撓撓的貨有苦沒處訴。阿奴愛吃茄子，在他的園子里種了許多茄子。鄰居園子正好是跛腳三娜的，跛腳三娜不愛吃茄子，但她愛用茄子，誰知道她用來做什么！然而，她不敢種，那東東形怪丑怪丑的，怕別人笑話，為此，她經常偷阿奴的茄子來用。跛腳三娜偷茄子的手段非常高明，她在她的園子里種瓜，故意讓瓜藤攀到阿奴的園子里來結瓜，她就以瓜的名義來到阿奴的園子偷茄子。其實，阿奴有多少個茄子他是心中有數的，只是凳子夾了“大腿”不敢言罷了。他曾經設想過，用小刀將茄子割了半斷，待到跛腳三娜用茄子時斷了一節在里面，讓她有進無退，看她已后還敢不敢偷。

也是日不講人，夜不講鬼。講到就到。跛腳三娜來了，嘴巴就像街頭擺賣的百響炮一樣喋喋不休。

“阿奴哪，在家么？”

“在呀，在呀?！卑⑴θ轁M面，放下手中的活兒，說，“啊，三娜到，三娜到。能干，能干！”（壯語，請人坐凳叫做能干。）

阿奴搬來一張三腳凳遞給跛腳三娜。

“三娜老了，沒有力氣，也不能干了，”跛腳三娜半不幽默地說，“如今我是“騎馬”（持拐棍）走路了?！?/p>

“呵呵，應該說是老馬不行腳步在。馬到成功，馬到成功。請茶、請茶?！?/p>

“不用‘查’（茶）我也來到了”。跛腳三娜接過茶，說，“你只顧捧茶給我吃，你不吃嗎？”

“我吃過了，你吃吧?！?/p>

“你吃過的茶也給我吃，想讓我吃你的饞呀？你心毒，雷劈你??！”跛腳三娜誤解地將茶倒掉，正好潑在阿奴的腳板上。

阿奴被燙得跳起來，說：“三娜你‘蕯’（誤會）了，我不是那個意思?！?/p>

“是嗎？”跛腳三娜低頭一笑，“這么說，我潑水不對頭了??？”

“潑對頭去呀，對腳就夠痛苦了?！?/p>

阿奴帶笑不笑的，他要來掃把欲將地面上的茶葉掃起，又停下來說：“三娜呀，今日是什么風把你吹來??？”

“南風兼北風?！?/p>

”沒聽說過?！?/p>

“我聽說你的手藝好，想叫你編織一個籠子。你倒好，話還未講完就趕我走”

“不敢不敢，我是掃茶葉的?！卑⑴贿厭叩匾贿呎f中，“三娜呀，你養雞干嘛？白日得歸來到晚上煮，免至同野狗打斗毆?！?/p>

跛腳三娜喊道：“喲，以為是你爺爺去做師念道呀！整籠雞鴨得歸來。我們做媒的，得雙皮鞋就拱手‘下’（拜）天地了，哪有雞你取呀！?！?/p>

“哪你叫我編籠子來養石頭嗎？”阿奴問道。

“養畫眉鳥?！滨四_三娜將拐棍柱著下巴。

“你養畫眉干嘛，俗話講，養‘鶴’生，養‘雕’死，養了畫眉是老子?！?/p>

“你別管，做給我就是了?！?/p>

“好呀。我幫你做個鳥籠，你幫我什么？”

“你想叫我幫你什么？”

你幫我做媒怎么著？”

“呵呵，虧你想得出來哩，一個鳥籠就想打發我做媒！”跛腳三娜捂著嘴巴笑。

“哪你想要我什么？”

“世上做媒取銀禮，哪有做媒取鳥籠?！?/p>

“哪你要多少錢？”

“舊時做媒三十六，現在做媒加三千。像你這種三謬人物還得加這些”。跛腳三娜出六只手指??。

“六塊？”

“六百元以上的皮鞋一雙?！?/p>

“你的腳走起路來像母豬跳舞蹈一樣，也能穿皮鞋嗎？”

“不能穿皮鞋就不會要錢嗎，真是！”

“行行行，一言為定，說就是?！?/p>

“慢?！?/p>

“還有什么??？”

“還有……”跛腳三娜湊近阿奴的耳朵小聲說，“俗話講，做媒肚，木工斧。我吃得多??！你得給我吃多，吃好，懂嗎？”

“知了，”阿奴將垃圾斗在跛腳三娜的面前拽了一下，說，“到了結婚擺酒那一天，你提前吃兩碗石灰水，把五腑六腸的污泥濁水全部沖洗干凈，這樣你就吃得多了?！?/p>

“哎，你得有量度才行??！好了，我還有事，我先走了，”

“別急嘛，吃些便飯再走?！?/p>

“那些便飯就留給你吃吧，我三娜從來不吃“便”（大便）飯?！?/p>

“也好，你慢點走啊，多保重，歡迎再來。再見、再見、跛跛！”

“你不要欺負殘疾人，別忘了，我這里有打狗棍，不怕你惡狗咬人！”

跛腳三娜臨走前還高興得抒情一下，默默地唱起某人的媒婆歌自嘲自笑：

跛腳三娜實在精，

矮人穿衣件件新。

行路正同柳樹擺，

坐地正同觀音神。

屋有良田懶得種，

專門外出竄門庭。

三日是圩去四日，

天晴落雨不留停。

嘴巴正同油瓶口，

講到做媒第一名。

去到男家得吃肉，

去到女家灑三瓶。

口比蜜糖調牛奶，

總之迎合你心情。

指手劃腳來比喻，

口水飛濺不沾唇。

牛B翻作牛油賣，

幾多不把輸行情。

過了橋頭丟掉棒，

管他日后親不親。

目視跛腳三娜自戀的形態，阿奴差點暈了，弱地問了一句：“三娜呀，你講幫我做媒，那個女人的家世如何？”

“橫山村人，十八歲，人白皮，身材也好看，就是少了一只眼睛?！?/p>

“少一只眼睛？”

“是呀，”跛腳三娜侃侃而談：“一分錢一分貨，像你這種三謬人物，你還想怎么樣，人家不嫌你的籮筐疏，你還想嫌人家的大米粒碎呀！”

“三謬？”阿奴疑惑地問，“什么叫做三謬人物??？”

“第一謬是你人樣謬，”跛腳三娜扳著手指說，“你都五六十歲了，‘管槍’長長打不響，三日未曾得一鳥，難道還不‘謬’嗎？第二謬是錢財謬，米缸無把隔夜米，口袋無文零用錢，難道不‘謬’嗎？第三謬是腦子謬，你一擔谷子吃去一籮半了，小阿奴還能生得出來嗎？誰敢嫁給你呀！以為你是神槍手呀，萬一槍桿打歪了，打不中‘十環環’怎么辦！好了好了，我沒工夫湊你絞舌頭，我走了?！?/p>

跛腳三娜邊說邊走出門外，阿奴急忙上前攔住，跛腳三娜再次鄭重宣告：“少一只眼睛??！你娶不娶？”

“娶、娶、娶?！卑⑴嚥粨袷车?。

“那你就得‘裝璜刮白’（打扮）一點呀，你看看你這件軍裝，都同醬油炒過了的，脫去得了。整天穿這種軍裝干嘛，兵不兵匪不匪的，難看死了?！?/p>

“我穿什么樣的衣服才合你心膽？你幫我做室內設計吧?！?/p>

“你最好是穿那種黑色西服白襯衫，配一條花領帶，茶色箭頭皮鞋，黑色襪子。頭發不要順水流了，要翻上去，還要抹一點鼻涕油，顯得亮一點，要有一種螞蟻持拐杖爬不上去的感覺。兩手不能空著，要提著一個公文包什么的?！?/p>

“好的，我就按照你的嘴巴做下去，哎，什么時候去相親??？”

跛腳三娜答道：“明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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