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天地為我何足道

曾北云于舟上打開折扇迎風而立，白絹扇面上寫著的“一江春水”引人注目。

陸蒼平瞄了眼人的扇面撇了撇嘴，念起自己放在京城那一把“天地良心”的折扇來。巫清歡靜靜坐著，眉目安和地看著碩大而一望無盡的明花園，陸蒼平看了一眼才發現她是在神游物外，心思沒一點放在船上。

“前面就是浮香亭，位于朝露湖的湖心，今日還是第一次待客?！?/p>

曾北云一合折扇器宇軒昂地指了指不遠的亭子，言語中略顯得意：

“浮香一名借以梅花浮香之意，暗合明花園之浮香漸來?！?/p>

陸蒼平手撐著頭垂眸看著船拂過朝露湖的綠水蕩起的漣漪，遠處樹木蔥蘢映襯著亭臺樓閣數重，若是瞇瞇眼還能勉強看到杜清平藏藍色的水合道服和項裴玉的紅衣一角。

聽聞曾北云附庸風雅的之乎者也，陸蒼平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開口道：

“疏影橫斜水清淺，暗香浮動月黃昏。還是說浮香繞曲岸，圓影覆華池？”

曾北云一時語塞，他擅長策論和賦文，詩文不算擅長。浮香一詞不過是他隨意在詩書上看了一眼敲定的，并未深究是何事何意，此時被陸蒼平一連兩問砸過來竟是無招架之力。

“疏影橫斜水清淺，暗香浮動月黃昏?！?/p>

曾北云佯裝笑意，卻引得一旁巫清歡發笑。曾凡搖著槳，待著船靠到亭子微微搖晃了一會時，陸蒼平已是攜著巫清歡飛身躍上了亭內。曾北云功夫也不差，輕點舟而躍起，穩穩地亭中神色謙然。

不過，此舉卻是苦了曾凡。曾北云巫清歡陸蒼平三人都并非一品高手，剛剛那幾手輕身功夫看似輕巧隨意，實則足尖點船時用了巧力才能飛出。船因這巧力在湖中搖晃，曾凡正欲起身便險些翻進湖里，用力拿著槳左翻右搗了幾下才將船止住。

“怎么不見你們家重凰牡丹？”

陸蒼平看著曾北云準備的小食，順手拿了塊綠豆酥。曾北云搖了搖折扇：

“明花會開兩天，重凰牡丹是第二日晚上的千燈花會時才會出現?！?/p>

陸蒼平因為這千燈花會的噱頭笑了幾下：

“那如花美眷還得明日才能看到了？”

曾北云也是一派和樂，給巫清歡倒了杯茶：

“不錯，怎的？陸公子等不及了？”

陸蒼平接過曾凡遞來的茶，打開杯蓋聞了聞：

“那到沒有。嚯，好茶?！?/p>

曾凡笑道：

“可不是好茶，清明前的白茶，我哥藏了好一會了?！?/p>

陸蒼平沖巫清歡眨了眨眼，然后凝神探知著亭子周圍那兩道若有若無的氣息。曾北云一臉笑意，卻是不能從他臉上看出什么，曾凡鐵定不知情，大概率是曾北云留下來背鍋的。

陸蒼平為曾凡嘆了口氣，巫清歡此時卻是笑意盈盈地跟曾北云攀談。想來著妮子雖然天天面對劍閣那位前輩，官話卻也沒拉下。

陸蒼平放心地讓巫清歡和曾北云聊著，然后想要迅速鎖定那隱沒在周圍的兩道氣息。

在亭子上嗎？不應該，剛剛有仔細觀察過亭頂，甭說人了，站鳥都困難。

在水中嗎？也不對，龜息是一品靈臺生息境才能掌握的特殊技巧，諒曾家也養不出靈臺境的高手。

那么……

近乎瞬間，眾人所站的亭底逐漸碎裂陷落，露出亭下一早已打通的密道。陸蒼平牽著巫清歡的手腕后迅速退去卻發現退到船上后便無路可逃。自己堪堪二品的真氣還不夠支撐完成踏水而行的技術活。

曾北云和曾凡已經不見蹤影想來是已經墜入密道，根據剛剛兩人懵逼的表情，陸蒼平可以斷定這不是曾北云安排的。曾北云只是個金玉其外敗絮其中欺男霸女逼良為娼的虛偽公子，真正的背后棋手或許是曾家的某一位長輩。

來不及多想，陸蒼平已經看到兩個帶著銀色面具的黑衣人沖了上來。仔細感知發現是兩個一品金蓮光明境，打不過！

忽然，一個小紙人順著陸蒼平肩頭一路向下到了他手心中，陸蒼平福至心靈暗道聲好，用力又瘋狂地握住紙人催動了還算富裕的真氣。

嘿，這可是大白云觀天驕兼道門三子杜清平的一道全力劍氣！接好啦！

“全真道·拂云亂！”

靈臺生息境的全力劍氣摻雜著大白云觀的全真道義，那鋒芒令那兩個光明高手不禁后退了幾步。

“憋好氣”

陸蒼平轉頭沖巫清歡說完后便拉著她迅速后躍一步落入水中，那兩個高手用金身硬抗了這道劍氣后紛紛吐了口老血。陸蒼平暗暗感嘆一聲后迅速使出千斤墜的功夫朝湖底沉去。

初春，朝露湖的湖底冷的似冰，陸蒼平勉強睜開眼看到那兩個高手襲來。他掐起劍訣迅速御起“人間”穿梭在水中意欲抵擋。

誰知道那兩個高手不過隨手就接下了這劍，似是不屑又迅速扔了回去。

陸蒼平看著速度比先前自己全力還勝出一籌的劍，一時換不過氣來又嗆了幾口。

巫清歡還算能夠堅持，一襲白衣入水仿佛洛神再世。巫清歡牽起陸蒼平的手后微微捂住他的嘴，用口型說道：

“別泄氣，別呼吸?！?/p>

高手緊追不舍，陸蒼平眼前因為缺氧而泛黑。

“嘖，都怪老爹，出門游歷也不給我派個傅前輩那樣的高手。這不，前十幾年的人生算是玩完了?！?/p>

這樣想著，陸蒼平勉強劃拉了幾下手臂：

“可憐咯，巫清歡這姑娘也要陪我送死，魏詩醉只怕是要氣極咯?！?/p>

看著巫清歡的俏臉，陸蒼平不顧禮教地拍了拍人頭：

“話說這內丹和武道到底有什么區別??！杜清平說是內丹同天地借力，武道同心中取力。

身與天地同也不過是將自身融入到天地之中，遠遠沒有達到借力的標準呢。

那運用現在的場景比較，就是身與天地同就是融入水中？同天地借力就是借水而走？”

巫清歡好似淚眼朦朧，看著陸蒼平開口對著口型道：

“參、同、契?！?/p>

一念入魂，陸蒼平不再掙扎，只身繼續沉了下去。：

“參同，參與天地同，參與天地不同。以個體的不同引領著天地的同……”

…………………………

岸上的杜清平心念一動發現不好，拍了拍張蕩的肩留下白玉京保護項裴玉后迅速朝著朝露湖飛身而去。正好看到陸蒼平帶著巫清歡跳水，兩個高手緊追不舍。

杜清平暗暗砸了下手念道完了。

不過多時，張蕩驟然抬起頭看向湖。杜清平見此微微一愣也是看向湖中。湖面忽然蕩起一輪輪漣漪，連著漣漪化為漩渦。而后不久漩渦涌起化作一陣滔天巨浪，而陸蒼平橫抱著巫清歡立于浪尖。

“非以真氣驅動，而是水自發地簇擁著他。這是……真正的道門水法！”

張蕩喃喃說道，陸蒼平神色淡然，周身圍繞著“身與天地同”的氣息……不過如今應該叫“天地何足道”了。

此時，陸蒼平已是半步三結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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