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上山

早飯依舊南瓜稀粥。

關木娘看著恢復如初的兒子胃口見好，滿心歡喜。

“兒啊，這次童試耽誤，咱們應早早準備來年，幾時去孔先生家？”說著把先生束脩遞了過去。

雖然家貧，禮數卻不能少。

關木接過束脩，也就是野兔制成的臘肉，心里郁悶至極。

可看著娘親殷切的目光，實在無力拒絕，勉為其難地拿著臘肉往孔先生家走去。

孔先生家在村南，居于祖宅。古樸的三進式四合院，黝黑的宅門，锃亮的門鈸，在屋前一棵老槐樹的映照下，顯得悠然逸致。

輕敲幾下門鈸，門緩緩打開，傭人一看是關木，便領著去往老爺的書房。

接過關木遞來的臘肉，孔夫子也沒客套，交于傭人后，安排關木坐下，“知禮，傷病多日，功課可否生疏？”

“先生，我......”關木支支吾吾，不知如何回應。

孔夫子面生不悅，嚴厲得說道：“《孝經》士章中提及哪句詩句？”

“......”關木茫無頭緒的看著先生，臉紅耳赤。

“三才章提及的詩句呢？”

“......”

“圣治章呢?”

“......”

孔夫子大驚,這個弟子自己最為了解,四書五經早已倒背如流.可今如此簡單提問,卻難于應答，難道被那些歹人打傻？

心中不免涌起陣陣心疼，看來這孩子還是沒有完全痊愈，只能靜候觀之，“罷了，罷了。今日早些回去，明晨再來?！?/p>

聽到這話，手足無措的關木趕忙起身告辭。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家里娘親每天詢問學業，在孔夫子家又倍受煎熬，生不如死。面對繁體字，讀著之乎者也，關木腦瓜子嗡嗡作響，苦不堪言。

一個月后，關木實在難以承受這種折磨，心想還得編個理由，再這樣混下去，遲早嚴重精神分裂。

“先生，弟子已無心讀書，想學點自保本事，保護娘親?！?/p>

孔夫子心中莫名泛起一陣輕松，自從關木遭遇不測，眼眸中少了讀書人的靈性。像一塊木魚腦袋，怎么也教不會，挫敗感過于濃烈，老夫實在受不了。

罷了，罷了，動蕩之世，滿腹經綸或許真不如匹夫之勇，最起碼能夠少受欺凌。

“知禮，為師能體諒你的難處。這樣吧，明日卯時，在村邊樹下會合，帶你去拜訪一位故人?！?/p>

說完，孔夫子深嘆一口氣，輕吟道：“酒賤常愁客少，月明多被云妨?！倍?，踽踽離開書房，一臉落寞。

天已漸亮，公雞都唱三唱了，關木還懶在被窩里，掙扎不起，最后狠狠得掐了幾下大腿根，這才勉強清醒，慌亂穿上衣衫，奔向村頭。

孔夫子看到衣衫不整的關木，搖搖頭，獨自向村外走去。關木心懷愧疚，老老實實跟在后面，一句話也不敢說。

山路愈加崎嶇，云霧漸漸繚繞，走了近一個時辰，隱約可見一座被林子遮蓋的道觀，一位仙風道骨的道士負手佇立山門，“福生無量天尊。兄臺，好久未見，近日可好？“

孔夫子趕緊上前，拱手，作揖，“王道長，真乃神仙也，未聞聲，卻知愚弟冒昧而來，多有叨擾，還望海涵?！?/p>

王道長領著來到院里的石桌，“這位就是爾的得意門生？”

“道長好！”關木撓了撓頭，面露愧色。

“品嘗一下道友饋贈的新制秋茶?！蓖醯篱L邊倒茶邊端詳關木。

“知禮，去山下幫著道觀挑幾擔水回來?！笨追蜃又ч_關木，向王道長說明來意，希望道長能夠教授一些武藝給曾經慧聰的弟子。

王道長喟然嘆氣，因參不透關木的命格，不敢貿然答應，“澗溪之水流向何處，依勢；亂世之人何以安身，聽命?？丛旎?，無需多慮?！?/p>

待累得吐血的關木回到石桌旁，孔夫子起身與道長辭別。

下山路上，關木聽完孔夫子的解釋，才知道此次目的，“我暈，孔老師你早說啊，那我乍得也要好好表現，現在這樣算啥？”不敢明說，也只能心里暗暗嘀咕。

撐死臉皮厚的，餓死要面子的。

往后的日子里，關木一有空閑時間，就來道觀幫著劈柴、挑水，混個臉熟，真不想回孔老師書房煎熬至死。

王道長視而不見，照常品茗煉丹誦經打坐，只是偶然間看到關木背影時，常常若有所思。

時間久了，關木對道觀環境逐漸熟悉。

無量觀，坐落青云頂，據五行八卦布局，乾南坤北，以子午線為中軸，坐北朝南，供奉道教尊神的殿堂設在中軸線上。

兩邊根據日東月西，坎離對稱，配殿供奉諸神，西跨院則為配殿，為云游道眾和香客們客房。

格局對應木、火、金、水四正，加上中央土，五行俱全。層層院落依次遞進，鱗次櫛比。

這些地方關木都不感興趣，一心想著去道觀后山的藏經閣、煉丹房一探究竟。

但藏經閣、煉丹房設有專人看守，閑雜人員一律不得靠近，否則后果很嚴重。

幾次偷窺失敗，被看管道士狠狠呵斥，差點挨揍，“唉，慢慢來吧，總有一天能光明正大地看個夠?！标P木自言自語，挑著水桶往山下走去。

剛到山腰處，聽到山頂響起“嘣—嘣—嘣”天崩地裂的爆炸聲。

“煉丹房走水，快救火啊——快救火啊——“亂作一團的叫喊響徹山谷。

關木扔下木桶，奮力奔跑，沖向山頂。

此時的煉丹房漫天大火，眾道士拼命往里潑水。因火勢太大，道觀儲水不多，烈火難于控制。

煉丹房焦土一片。

王道長悲痛欲絕，長吁短嘆，“集百種天下珍寶，經九九八十一天，卻還是功虧一簣?！闭f完眼睛一黑，有些搖晃。

弟子們趕忙扶著王道長去休息，并吩咐關木打掃一下災后現場。

初冬的寒氣慢慢把殘垣斷壁冷卻，關木把一些未燒徹底的木料堆放在一起，把灰燼掃凈。

收拾煉丹爐殘余物時，關木忽然發現一塊類似靈芝的物品，銅錢大小，奇香無比，趕忙拾起看個究竟，可看了半天也不知是啥玩意兒，便想著交給王道長看看。

途經山路時，忽然樹邊的一個靈猴躥了出來，把此物搶去。

可能冬天山上食物匱乏，餓急眼的靈猴們常常會搶路人手上的東西。

靈猴得逞后，幾個跳躍，就回到樹上，坐在樹杈上打量著手上的東西。

關木著實很生氣，在樹下大喊道，當看到靈猴準備把東西往嘴里塞時，急忙拿出彈弓，快速裝彈打向靈猴手掌。

靈芝狀的東西從猴手滑落，正巧掉入關木張開的嘴巴。

此物入口既化，關木頓時感到體內如巖漿爆發，五臟六腑哪能受得了這般折磨，瞬間沒有知覺，暈倒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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