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蘋視頻的記者羅亮對于自己一鳴驚人的稿子很滿意，野心勃勃的他對警局的傳喚并不甚在意，“人民群眾有知情權，遮遮掩掩的對破案有幫助嗎？如今是個網絡時代，發動群眾提供破案線索才更現實，哪怕犧牲我一人，我也覺得值”，羅亮說的正激動，不小心摔了個大屁股墩兒，惹的辦公室里的同事哈哈大笑。

刑警隊里，馬瑞東暫時沒心思去管羅亮的事，他仔細翻閱了三年前魏凡自殺案的卷宗。從卷宗的記載來看，案件排除了合理懷疑，可以認定為自殺。這給馬瑞東潑了一盆涼水，他原本以為這兩個案件能有些許關聯，看來這個突破口是沒戲了。思索片刻，他撥通了刑偵技術支隊的電話，“喂，小劉，你等我一下，我現在過去查看資料?！?/p>

15分鐘后，馬瑞東就到達了刑技支隊的資料室?！澳惆鸦▔喜杉降男?，給我看看?！瘪R瑞東吩咐小劉打開了電腦?！艾F場是被保安發現的，保安當時第一反應是回到保安室打電話報警，然后他又叫上了另外一名保安，回到了現場。應該說現場是沒有多大破壞的。當時保安很緊張，并沒有湊近看，所以花壇上并沒有留下他的鞋印。說來也巧，前一天傍晚花壇剛剛刷了新油漆，留下的腳印很清晰，是女人的腳印，運動鞋，鞋碼，大概是36，年齡大概在44歲左右，個子不高，1米60，體重在55公斤左右?！薄芭?？竟然是個女人？這么重要的信息，你上次咋不說呀？”“上次，上次您也沒問呀馬隊?！膘t腆的小劉被馬瑞東這么一問，臉都紅了。

馬瑞東回去的路上一直在思考這枚腳印。女人？女人？假設這個女人就是殺人兇手，是誰會和一個高中生有這么大的仇呢？馬瑞東決定明天再去魏辰雨母親那里一趟。

這一次，馬瑞東不再那么顧忌程燁的情緒，他太心急了?！拔撼接昶綍r和什么人走得比較近呢？不是指她那些同學，我是說，成年人，中年女性?！薄俺接晟詈芎唵?，每天就是兩點一線，我覺得她并沒有什么成年女性的朋友?！薄澳悄?？你有什么仇家嗎？比如經濟上的糾紛，或者是情感上的?！?/p>

“你知道，我是一個普通的護士，除了有些病人可能對我還不夠滿意，我想不到還有什么仇家。至于情感，自從孩子他爸三年前去世，我也沒有接觸過其他男人，我本來想著有我的女兒陪著我就夠了，為什么命運就不肯放過我？我到底哪里做錯了？”程燁又忍不住哭了起來，這次馬瑞東打斷了她。

“您的痛苦，我了解，雖然沒辦法替你分擔，但是我真的很想盡快抓住真兇，我想這也是您最大的心愿。請您更多的告訴我關于辰雨的信息，我對她的了解太少了?！?/p>

“辰雨，她是個少有的乖孩子。從小到大，她沒有和我頂過一次嘴。唯一的一次，是我不同意和他爸離婚的時候。他爸那個人，結婚前對我是真的好，自從后來發財了，人也飄了，天天不回家，甚至出手打我。辰雨是個有主見的孩子，自從她上了初中，慢慢懂事兒了，她就拒絕和她爸爸說話了，她總是私下里勸我離婚?！背虩钫f到激動處，馬瑞東偷偷的抹了抹眼角，他不禁在心里笑話自己，辦了這么多年案，怎么能這么感性？

“那辰雨的爸爸，魏凡，他怎么會去自殺呢？”“唉，說實話，我也沒想到。那時候他虧了錢，天天喝酒，后來那些要賬的，就總往家里來。他可能也是被逼的沒辦法了，說實話，我覺得他自殺是他這輩子最爺們兒的一次，如果當時的情況再持續下去，我估計我和辰雨都要露宿街頭了。所以我不恨他。路是我自己選的，當時他是二婚，我家里人都不同意，是我硬要嫁給他。他最后自殺，我心里還是難過的，畢竟他還那么年輕?！?/p>

“您說魏凡是二婚？”

“是的。他和前妻還有個孩子，也是個女孩?！薄?/p>

馬瑞東回家后，將今天和程燁的談話重新整理了一遍，一個單親家庭的女孩，又是臨近高考的畢業生，她到底接觸了怎樣一個中年女人？到了今天還沒有頭緒，看來馬瑞東今晚又要睡不著覺了。

第二天一早，馬瑞東給老友蘇任巖打了電話，“老蘇，你們那個足跡專家了不起。這枚足印很重要，你們繼續抓緊在和盛小區排查，有什么新消息立刻通知我?！?/p>

馬瑞東調查的腳步一刻不能歇，他叫上同事小吳，去了和平三中。羅亮的那篇文章，已經在網絡上不斷發酵，來學校的記者不減反增。保安把馬瑞東也當成了記者，直往外趕，馬瑞東亮出了證件，才終于進了大門。

有了安眠藥之后，魯玉芹終于能睡得著了。但她仍舊太焦慮了，昨天中午從干洗店回來的時候，她看到了警察，很快他們就會排查到自己的家。

和平三中的校長告訴馬瑞東，由于近期輿論壓力太大，魏辰雨生前所在班級的班主任劉濤不堪其擾，學?？紤]了各方面因素，讓劉濤回家休息一段時間。

馬瑞東和小吳馬不停蹄地趕往了劉濤的家。劉濤的狀態看起來還不錯，沒有校長說的那么夸張。他給馬瑞東和小吳倒了水，隨即坐在了沙發上?！拔铱戳诵侣劻?，你們懷疑魏辰雨的案子是他殺是嗎？”馬瑞東一聽新聞兩字就氣不打一處來，咳嗽了兩聲，岔開了話題?！拔覀儊碚夷?，主要是想，多一些對魏晨辰雨的了解。您是他的班主任，還請您盡量詳盡的給我們說一說?！?/p>

“可以，沒問題。魏辰雨這個孩子很上進，性格也比較開朗?？梢哉f我在她身上發現的都是優點。她還有點男孩子氣，頭發總是留得很短?！?/p>

“她平時主要和哪些同學走得比較近呢，有沒有什么和她交惡的同學呢？平時會有什么同學之間的矛盾嗎？”

“據我了解并沒有，她的性格很開朗，班里很多同學都和他關系不錯。比如她的同桌陸一，這個男生長得比較好看，學習成績也不錯，如果換作是別的女生和他坐在一起，我還要擔心早戀的問題。但是魏辰雨做事很有分寸，她很重視自己的成績，和陸一玩的也很好，就像哥們兒一樣?！?/p>

“還有沒有什么特別的地方呢？您再好好回憶回憶?！?/p>

劉濤沉思了一會兒，“沒有，真的沒有什么很特別的地方。在我看來，魏辰雨就是一個簡簡單單的高中生，只是比一般人更懂事兒一點。如果說有人要殺她，我真的想不明白是為什么。難道是她太優秀了？您說有沒有可能是因為嫉妒呢？當然，這只是我的猜測，我想不到還有更多的可能?！?/p>

告別了劉濤，小吳和馬瑞東開車回警局了?！榜R隊，你說劉濤說的有沒有可能？會不會是某個學生因為嫉妒殺了她？”

“不排除這個可能性。只是這沒辦法和那個中年女人的腳印對應起來。我還得好好捋一捋?！?/p>

這時，馬瑞東的電話響了。是蘇任巖，“老馬，我們這邊排查到一個女人。她符合所有的體貌特征，身高體重年齡還有腳的鞋碼都對上了。而且，她有個女兒，就和死者魏辰雨在一個班！”

“真的嗎？”馬瑞東激動得提高了兩個八度，“竟然真的找到了這么個女人。不過，也有可能只是個巧合。即使真的是她，我認為還是先不要打草驚蛇了，先暗中觀察吧?！?/p>

“這個我知道，不過她真的太可疑了，你知道嗎？這個女人的前夫是魏凡?！?/p>

"什么？"馬瑞東驚的說不出話來。

"老蘇，厲害啊厲害！你們這個負責排查的小分隊得好好表揚，動作很快??！和盛小區九十多棟樓，這么快就查到重點人物了。"馬瑞東和老蘇每隔兩周都在警局樓下的茶館聚一聚，馬瑞東忍不住要拍拍這位老友的馬屁。

"哪里哪里，這是上頭交給我們兩個的任務，我肯定不能給你拖了后腿。不過這次這么快，我也沒想到，這個女人，是自己闖上來的?！?/p>

"什么意思??？給我仔細講講。"馬瑞東滿臉的疑惑。

"我們的同志口渴了，去小區的超市買水，這個女人也在這個超市買東西，還跟營業員吵起來了。結果我們的人一看，這人怎么哪兒哪兒都跟我們要找的人完全符合呢，就上去盤問她了。你說她是不是自己闖上來的？"

"原來是這樣。"

"對呀，后來一查她的資料，離異多年，女兒就是魏辰雨同父異母的姐姐。你說這巧不巧？"

或許正是無數個巧合造成了如今的局面，上天為什么安排魯玉芹走到今天這一步，魯玉芹自己也想不明白，她只知道，如今已是毫無退路，只能硬著頭皮走下去，才能換來一線生機。魯玉芹明白，警察一定已經將她列入了重點懷疑對象。她長舒了一口氣，表情竟輕松了許多。

手機鈴聲打斷了魯玉芹的思索，看見這個熟悉的號碼，魯玉芹猶豫了很久?？墒请娫掜憘€不停，她便只好接起來。電話那頭的聲音透著焦急，"你瘋了嗎？為什么要這樣做？事情并沒有到那一步。"

"這是我自己的事情，還要和你講多少遍？"

"你現在在家嗎？我過去找你，我們必須好好談一下。"

"別過來，你離我遠一點，求你了。"

"你待在家別動，我現在就過來。"

半小時不到，一個胖胖的中年男人來到魯玉芹的家。初春的天氣并不甚溫暖，可是男人的頭上滿是汗珠。他坐在沙發上，先咕咚咕咚喝了一杯水，用他習慣隨身帶的水杯。喘勻了氣，他才走到陽臺，坐在了魯玉芹身邊。

"你想清楚了嗎玉芹？想清楚后果沒有？現在還沒到那一步，你怎么知道我們沒希望了？"

"是我，不是我們。你為什么總要摻和進來？瘋的人是你王兵，不是我。"

"聽我說，事情還沒有那么糟糕?！?/p>

第二天上午，早早的就有人按門鈴。魯玉芹知道，該面對的總要面對。

"你好，你是魯玉芹吧？"警察出示了傳喚證。"我能問一下為什么要傳喚我嗎？"

"我們懷疑你和一起刑事案件有關，請你和我們走一趟。"警察語氣平和，態度堅定。

"可是我還要等我女兒放學呀。什么刑事案件呀？你說最近的跳樓案嗎？你們警察可不要憑空冤枉好人呀！"

幾句口水戰后，魯玉芹"不情不愿"地上了警車，副駕駛座位上，刑警隊長馬瑞東恭候已久。

蘋視頻的記者羅亮終于熬過了看守所的幾天，只想趕緊回到家泡個澡，給自己去去喪氣。不過他并不準備放棄跟蹤這個案件。對于喜歡推理的他來說，這不僅僅是一份工作。忙碌又暴躁的馬瑞東到現在都不知道，那個所謂的相關人員，完全是羅亮捏造。作為第一批趕到的記者，羅亮看到魏辰雨第一眼，就懷疑這不是自殺。

路過刑警隊，羅亮放慢了車速，他注意到一個熟悉的面孔。在魏辰雨的跳樓現場，他對刑警隊長馬瑞東印象深刻。

那么這個跟在馬瑞東后邊的女人又是誰？ 會和魏辰雨案有關嗎？羅亮對此一無所知，好奇心促使他調轉車頭，停在了刑警隊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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