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懵懂無知

仙王幼年時，唯一疼愛他的父王便已逝去，由族中幾位德高望重的長老以及先王身邊近臣梼光撫育成人。

尚在少年時期的他，便肩負起了一族興衰的重任。

世人皆言，仙王性情孤傲，行事果決狠辣，雷厲風行。

然而，唯獨對她這只出身平凡、毫無背景的花精靈，展現出了前所未有的恩待與寬容。在仙王的庇護之下，這只小精靈也算生活得無憂無慮。

初次擁有人類軀殼的她，對這個世界充滿了好奇。

一日，兩位仙君手持涼扇，悠然坐于樹下，一邊品酒作樂，一邊對弈閑聊。

一只仙鶴翩然降臨，停落樹梢之上，引頸高歌。樹陰背后，探出個俏皮的小腦袋，趁兩位仙君不備，迅速抱起桌上的酒壇子，撒腿就跑。

身后傳來兩位仙君的咆哮，她一口氣跑出三里之外，見無人追來，迫不及待打開酒壺，深吸一口：“哇，好香??！”

隨后，捧著酒罐子，一口氣灌了下去，嗆得她眼淚直流。

小仙子抹了抹唇邊的酒液，嘟囔著小嘴，正欲將酒罐砸掉，轉念一想，興許再嘗一口，味道會不一樣呢？

這次她沒有那么急切，小抿了一口。咂咂舌，眼瞳里頓時泛起光來，咦？還真是不一樣了呢！忍不住，又多喝了幾口。

仙王找到她時，她正躺在一棵千年老樹下，醉得不省人事。忽然，打了個酒嗝，用手指輕輕撓了撓鼻頭，又翻身繼續睡去。

懷中的酒罐滾落到仙王腳下，仙王無奈嘆息。

…

醒來時，頭痛欲裂。見仙王坐在床邊，面色冷峻的望著她，小仙子一骨碌爬了起來，心虛得不敢直視他的眼睛。

仙王抬手在她額上輕敲了兩下：“罰你，以后不許再喝酒了?！?/p>

她委屈地揉著額頭。

…

仙王寢殿外有一顆蒼梧樹，長得十分茁壯。陽光沐浴之下，篩下點點星斑。坐在蒼梧樹下青年王者，細心擦拭著那把射日弓。 紫色緞袍迎風飄揚，長長的墨絲在風中糾纏起舞。

身后，穿著鵝黃色衣裙的少女，躡手躡腳地攀爬上樹干。

樹上住著一窩鳥雀，她好奇地伸長手指去夠，扒拉著鳥窩的邊緣。不料，一枚鳥蛋恰巧砸落在仙王頭頂，腥黃的液體順著他俊美的五官流淌而下，仙王的臉色瞬間變得陰沉無比。

一看闖了大禍，她著急想要逃跑，結果腳下一滑，一跤摔到了仙王面前。

她忍著疼痛爬起來跪著，抬起一雙天真無邪的眼睛，委屈巴巴地眨巴著。

仙王縱有萬般脾氣，此刻面對這么一張無辜的臉龐，也發作不起來了。

他收了射日弓，從她面前緩緩走過，朗聲傳來：“回頭讓梼光給你找一位老師，好好教教你規矩，這樣下去，非得變成一只野猴不可?！?/p>

…

告示剛張貼出去，便有無數身懷絕技的人前來報名。仙王領著落嫣坐上看臺，望著那一個個長相奇特的應聘者，威嚴的神情再也繃不住，流露出一抹汗顏之色。

小仙子晃著仙王的手臂，央求要看他們表演。仙王無奈，只得命他們各自展示自己的真本事。有人展示了火槍的威力，有人表演了吞劍的絕技，更有人展示了胸口碎大石的壯舉……

仙王看得直揉眉心，側頭問梼光：“你做事向來謹慎，上哪找來這些人？”

梼光也是一臉無奈：“稟王上，一切皆按落嫣仙子的要求?！闭f著，掏出一張紙來，上面羅列著落嫣的一系列擇師條件。無非是要高大威猛、身材好、有特長，很顯然，他們都滿足了這些條件。仙王扶額苦笑，這倒很符合落嫣的風格。

落嫣看得津津有味，時不時還會鼓掌叫好，還晃著仙王的手臂讓他也拍手。

仙王僵笑著，配合她鼓掌，底下眾仙臣也僵笑著配合鼓掌。最后上臺的是獸族獅王，他展示的是獅吼功。一聲獅吼震塌了一座山，方圓百里的土地都裂開了縫。

仙王穩坐如山，其他仙人則被震倒在地。

他正要揮手讓獅王下去，卻見落嫣灰頭土臉地從地上爬了起來，指著獅王激動大喊：“就這個！這個厲害！我要學這個！”

仙王聞言，一時扶額。在座的眾仙人也是面面相覷，心中暗想：仙族四面環山，這要讓她學會，每天一聲獅吼，幾座仙山還不得被她震塌下來？

仙人們心有余悸，紛紛勸誡仙王：“王上三思，切不可再任由落嫣仙子胡鬧！”

仙王不以為意，側頭溫柔地征詢她的意見：“你，不后悔？”

落嫣興致高昂地說：“不后悔不后悔，我就想學這個?！碑吘故撬皇逐B大的小家伙，怎么也得寵著。于是，仙王同意獅王留下。

自那之后，每天天還沒亮，獅王就將她從被窩里拎起來，帶到山頂上練功。

她困倦地打著哈欠，沒精打采地跟在獅王身后。好容易爬到了山頂，累得癱軟在地。獅王一嗓子吼過來，她瞬間清醒，只覺得兩耳轟鳴，完全不知剛才發生了什么。

獅王給她示范了一遍獅吼功的功法，她學著獅王的動作，雙腿蹬地、叉腰、運氣、氣沉丹田，然后開吼。

“咳咳！”剛吼出去她就咳嗽得不行。獅王一把將她揪了起來，她害怕獅王那巨型巴掌掄下，忙說：“我會！我會！”于是又學了幾嗓，吼得嗓子干啞，最后只能吐出一圈煙來。

獅王看得直搖頭，大概是后悔收了這么個笨徒弟。走到山崖邊上，親自給她示范。

此時，仙人們正在夢中沉睡，忽然一聲聲巨吼震得地動山搖，屋上的瓦片淅淅墜落。

無數仙人披衣從房間里奔了出來，只見山頂上，一大一小兩個身影，對著破曉的星空，沖著山間谷坳，扯著嗓子仰天長嘯！那震撼人心的聲音，仿佛要穿透云霄，撕破天地。

清晨時分，天邊初露曙光，便有侍者匆匆將此事奏稟至仙王面前。

仙王神色淡然，細致地擦拭著手中的射日弓，亮了亮那被他擦得熠熠生輝的弓箭，云淡風輕地開口：“諸位仙家，不必憂心，過不了幾日，她自會放棄?！?/p>

要不說還是仙王了解她，未及三日，小仙子便梨花帶雨地奔到仙王面前，懇求遣送獅王回去。并哭訴著獅王性情暴躁，動輒一聲獅吼過來。

她這般嬌嬌弱弱的小仙子，哪里承受得??？

仙王依舊不緊不慢地擦拭著寶弓：“當初是誰信誓旦旦地向本王保證，絕不后悔？這才幾日功夫，便受不了了？”她淚如泉涌，悔不當初。

仙王見她楚楚可憐，終是放下了寶弓，向她伸出一只手來：“起來吧?！?/p>

她擦拭著淚水，委屈巴巴地說：“你答應我，讓獅王離開？”

仙王對她無可奈何，嘆了口氣說：“你若不喜，本王留著他又有何用？”

她頓時喜出望外，匆忙抹了幾把淚水，欣喜地挽住他的衣袖：“我就知道，王上待我最好?！?/p>

說著，小腦袋不安分地往他懷里蹭去，鼻涕眼淚都蹭到了他衣襟上了。

仙王伸出食指，輕輕抵住她的額頭，將她推離了些許，她卻又不依不饒地湊了上來，軟糯地喚道：“王上～”

仙王眼底滿是無奈，故意板起面孔，嚴肅地對她說：“本王可以遣送獅王回去，但你須得答應，日后不可再如此任性胡鬧！”

她扁了扁嘴，悶悶不樂地應著：“不會了，我保證，再也不會了?！?/p>

…

送走獅王那日，天空湛藍，陽光明媚，她的心情也格外舒暢。悠哉悠哉地領著一位小仙侍出城游玩。

仙都城外，居住著一些尚未位列仙班的普通仙靈，他們過著與凡人無異的生活，也可以從事各種買賣營生。唯一不同的是，他們的壽命要比凡人長得多。

落嫣漫步在熱鬧的集市之中，行至一條河邊，見兩位族人扛著魚竿，正為一條魚爭得面紅耳赤。她細細一看，那魚鱗泛著金光，眼看就要化為人形，心中不禁生出一絲憐憫。

于是，走上前去，拿出一把靈石分給兩位族人，從他們手中換得了那條魚。

兩位族人滿心歡喜地捧著靈石離去，她則提著那條魚來到河邊，將其放生。魚兒入水后，河水瞬間變成了金燦燦的顏色，翻騰起層層波浪，回頭向落嫣點頭致謝，隨后便潛入河中，消失得無影無蹤。

…

夜幕降臨，仙都城內燈火輝煌。

她又去逛了一圈夜市，逛著逛著，覺得索然無味，便領著小仙侍回了王宮。

在這里居住了幾百年，她早已看遍了這里的一草一木、一景一物，著實提不起什么新鮮感。

路上偶遇妙善仙君，見她唉聲嘆氣的模樣，妙善仙君心生好奇，關切問道：“仙子為何這般唉聲嘆氣？”

小仙子皺著眉，悵然若失地說：“人人羨慕神仙快活自在、壽命綿長，可這幾百上千年面對著同樣的人、同樣的景，著實無趣。我都快無聊死了?！泵钌葡删碇?，笑道：“本仙前不久曾去過一趟西荒，那里有一片珍珠海，遍地都是珍珠，每顆珍珠都如人眼般大小。你一定沒有見過，長得這般勻稱的珍珠?！?/p>

落嫣一聽，來了興致，央求妙善仙君帶她去瞧瞧。妙善仙君面露難色，這小祖宗可是仙王的心頭肉，萬一帶出去有個閃失，他可擔待不起。

于是，他便找了個理由搪塞：“我也是趁著去東山采辦的機會，才得以去西荒游歷。沒有王上的命令，我可不敢帶你。這種事，還得去求仙王?！?/p>

于是，她迫不及待地跑到仙王面前，與他商量此事。仙王若不答應她，她定會想方設法私自出逃。與其讓她私自出逃惹出什么事端，不如遂了她的心愿。于是，召來坐騎，拎著她飛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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