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月明如晝照門庭

池天風從門外走進，見池聶氏被雷公怒懟得說不出話來，便接過話道：“老太太是至尊貴體，決策運籌，豈能做那些下人所做的粗活累活。古時候皇帝用得著下地耕田，上房修屋嗎？就算是當今的總統，也不見得會做這些活吧！”

雷陣聲道：“做與不做，與咋們關系不大，池天風，你們拆毀我房屋，害死陳老太太，今天我是來要說法的?！?/p>

池天風道：“你家房屋是我下令拆除的，但令孫公怒、幽蓮二人已搗毀我家大門，理應扯平?！?/p>

雷陣聲道：“一扇門便抵一座房屋，未免太便宜。你家那門用料雖精，卻也不是黃金所鑄?！?/p>

池天風道：“那么依照雷真人的說法，該當如何？”

雷陣聲不答，朝雷公怒和尚浮使個眼色。二人會意，同時施展雷神咒，幾聲巨響過后，池聶氏所坐中庭塌下半天，砸傷了幾個丫鬟。沒受傷的人大驚，忙護住池聶氏逃到庭院中。

池家人臉色大變，治安隊長一聲令下，執槍士兵立馬朝幾人開火。雷陣聲早有防備，手掌放出強烈白光，直射士兵雙眼。士兵們被強光刺得睜不開眼睛，槍也失去準頭。幽蓮趁機而上，一陣抓拿拍打，十幾條槍騰空飛起，落到院墻之外。

雷陣聲喝道:“偷走陳老太太米面的是哪些人，通通給我站出來！”

這一聲斷喝后，廳堂上下鴉雀無聲，良久以后，兩個尚字輩青年站出來，“是我們偷的?！?/p>

雷陣聲欺身而上，踢斷了兩人小腿，“雷某人本該取你們性命，但考慮到你們是奉命行事，今日只是小做懲戒?！?/p>

對池聶氏和池天風道:“你二人聽好了，我雷某人若要替陳老太報仇，只需一人一掌，料想也無人擋得住。不過陳老太有兒子大年，不日他自會登門算賬。從今日開始，我雷某人與你池家兩清，我不來找你們麻煩，奉勸你們也別去惹我?！?/p>

幾人回到陳大年家，此時陳大年已經買來米面，幽蓮做好飯菜，吃過之后，又找了處地方將陳老太葬了。此時尚浮依舊恨恨不平，吵嚷著要給池聶氏顏色瞧瞧。

幽蓮見他怒氣不消，便問道:“尚浮小哥，那池聶氏到底怎樣個壞法？”

尚浮罵罵咧咧，“奶奶的，本以為這老太婆是我親奶奶，沒有感情，也有血緣關系擺在那里。但這老太婆欺人太甚，雷大哥前腳剛走，她便叫那三個鳥人將我拿住，關押在地下通道的石屋當中，哼哼，若不是三個人鳥人忽然偷襲，我怎能叫他拿住?！?/p>

雷公怒道:“這三人各有絕技，正面對剛，我們也不是對手，往后遇上了可得小心些?！?/p>

“大哥說得是，我瞧這三人邪門得很。我本以為池聶氏不讓我跟你去幽靜路上救二爺和幽蓮，才將我關押起來的，誰知不是那么回事。那叫炎煙的與我對話時說漏嘴了，說要將我押往什么魔駝國，祭奠魔駝疫師。又說你們去幽靜路上，九死一生，秦判官可以高枕無憂了，二爺，這魔駝國疫師和秦判官是什么來頭？”

雷陣聲搖頭道:“我入道幾十年了，今日也是第一次聽說魔駝國的名頭，至于那秦判官嘛，應該是指冥荒血獄三位判官之一的秦仇。但這魔駝國疫師為何會跟秦判官勾結上，我可不清楚了?！?/p>

雷公怒道:“二爺，那天我跟尚浮在池家酒醉做夢，那山神爺曾對我說，您是冥荒血獄駐凡間的勾魂奪魄使者，是個叫閻恨的判官封的，本來您們去幽靜路上絕無生還可能，可為什么偏偏就回來了，還救了我和大年叔的命？”

“我正要和你們說此事呢，閻判官要我答應收你跟尚浮為徒，授你們法術武藝，這才讓我二人重回陽間的。至于為何要傳授你們法術，現今你們還在年幼，未可告知，將來法術有成時，自可知曉?！?/p>

雷陣聲喝了口茶，繼續道：“尚浮，你剛才說池聶氏家里有地下通道，卻是怎么個模樣？”

尚浮道：“那通道出口就在池家后院的一處柴房中，有一木樓梯豎直向下，約下有三米后，便橫著向前。通道約有一人高，普通人勉強能夠直立行走?！?/p>

“你可以辨別通道的方向嗎？”

“當然可以，通道一路往西，至于通到了何處，我卻沒來得及查看。每天晚上，通道里總會傳來挖掘聲音，并有一車車的泥土從里面運出來，想必是池家還在向前開拓?！?/p>

雷陣聲臉色微變，黯然道:“池、黎兩家守護千年的大荒西山，看來要毀在池聶氏手中了?！?/p>

幾人見他說得慎重，忙問詳情。

雷陣聲滿面憂愁，“此事說來話長，當年我被公怒的爺爺奶奶趕出家門，流落江湖，靠著祖傳醫術四處行醫，靠收取微薄的診斷費勉強度日?！?/p>

雷公怒聽罷，不禁黯然慚愧。

“有一年，此處不遠的王家鎮上出了一種瘟病，幾日之間便死了許多人。許多名醫來了皆束手無策。當時我的醫術已然爐火純青，居然也治不了這瘟病。正自焦頭爛額之際，鬼巫天師忽然邀請我到觀中，告知我大荒西山里有一種藥物能夠治療此病，盼我能入山采藥，解救王家鎮苦難?！?/p>

尚浮道：“鬼巫天師我也見過，王家鎮的人對他奉若天神，每日起早頂禮朝拜。他又指點我途徑，救了雷大哥性命，想來是個好人。不過聽您一說，只怕也不見得好。想那大荒西山山高林密，猛蟲野獸藏匿其中自不必說，更有許多山精樹怪在此修行，凡人一入其中。豈不白白送了性命？這次若不是得山神奶奶保佑，我和大哥恐怕也早已餓死山中。鬼巫天師明知兇險，卻要您進山采藥，他自己卻不進去，只怕沒安好心?！?/p>

雷陣聲搖頭道：“不然，不然，鬼巫天師濟世救人，慈悲為懷，那是沒得說的，不然也不會受世人香火。當時他曾經對我說他不擅醫道，只知這種藥物能克制瘟病，卻不知如何克法，因此要假手于我。我當時年輕氣盛，又見世人疾苦，便一口答應了下來。誰知這一進山，果然遇到了兇險。我背上干糧，只撿荒僻處行走，走了三天三夜，遙遙地看見懸崖上生長著一叢花草，正是鬼巫天師與我說的藥物，便興奮地往懸崖而去，豈知剛到崖下，那崖洞里忽然鉆出一只牛犢大小的白毛老鼠，追著我便咬。我自然倉皇逃竄，也不知到了何處，見一洞穴，便鉆了進去，心想我守在洞門口，你總進不來傷我吧！但那白毛鼠似乎成了精，只守在洞口不肯離開，只需耗盡我身上干糧，我就會活活餓死。冷靜下來后，只覺洞內涼風習習，我心中一喜，心想既然有風，必然另有出口，就從另一出口出去吧，可不能與她在這里干耗著。于是往洞內行進，說也奇怪，那老鼠精竟然沒有追進洞來?！?/p>

雷公怒道:“只怕那老鼠精是有意讓你進洞的，不然它要吃您時，一個小小山洞，怎能擋得住它?！?/p>

“不錯，不錯，當時我也這樣想過，但是一來年輕氣盛，沒將眼前危險放在眼里，二來我也沒有退路，只能往里鉆。后來我在這洞內得了好處，方知這老鼠精道號叫月影仙子，它是有意引我入洞，讓洞中埋藏了千年的法術典藏再度現世。我進入洞里后，發現此處竟然是處古墓，那墓志銘上寫得明白，墓主人姓吳，是個將軍，又是張天師的傳人。我修煉的月光大明咒就是從這山洞中的古墓中得來，其中細節，留著以后再說。咋們現在只說池家村和黎家堡。吳將軍收得有兩個弟子，一個姓李，一個姓遲。此處池家人便是那遲姓弟子的后代，另一個李姓弟子卻是隔壁村黎家堡的祖先。只是時隔千年，不知如何將遲姓變成了池姓，將李姓變成了黎姓。這兩人奉吳將軍之命，守護在大荒西山腳下，就這么一代代的傳了下來，形成了兩個大家族?！?/p>

尚浮道：“原來大荒西山竟有如此多的秘密，這姓吳的既然是個將軍，想必那古墓中有無數陪葬的寶藏吧！”

“黃金白銀，堆積如山，古玩字畫不可估量，據月影仙子所說。當年我進入墓中所見的千頓黃金也不過是冰山一角?！?/p>

雷公怒說道：“池家既然是吳將軍后人，想必也知道這寶藏秘密，他們挖掘地道，直通大荒西山底，必然是沖著這些黃金去的?！?/p>

雷陣聲道：“正是如此，不過他們沒有風水師指點，胡亂挖掘，是找不到古墓位置的，這次自稱魔駝國的三個怪人懂風水，會法術。多半與池聶氏勾結，圖謀大荒西山的寶藏。我法術得于古墓，便是吳將軍傳人，無論如何也要保護古墓周全，現今池家已經開始行動，那邊的黎家怕也不會坐視不理，大荒西山腳下轉眼就會起風波，咋們要早做準備的好，今日便收你們三人歸我門下，與池、黎兩家對抗到底?！?/p>

陳大年聞言，忽然跪倒，“弟子與池家之仇不共戴天，請求雷真人，將我一并收入門中?！?/p>

雷陣聲道：“你年過三十，早已過了開蒙修道的年紀，現今開始修煉，恐怕難以大成??！”

陳大年再度磕頭，“弟子不敢奢求，只學些初淺法術便可，弟子母親過世，于紅塵已無牽掛，自當潛心修煉師父所授法門?！?/p>

雷陣聲道：“我所學法術，是從大荒西山的古墓中得來，屬于道家體系，并不同于佛門之法，不需要看破紅塵。只需明禮修持即可。公怒、尚浮、幽蓮，你們也一并聽好。我修持半生，卻因資質有限，法術未至上層。卻對世態人心、人情冷暖多有體會。其實法術高低皆為次要，修心明性才是根本。因此自撰一書，名曰《拜月八語》，凡跟隨我修煉者，需得先修持此八語，方可修法術?！?/p>

雷公怒看了幽蓮一眼，道：“正真善禮，強教渡救？”

雷陣聲點點頭，“你記性倒好，只聽幽蓮說了一遍便記住了?！?/p>

幽蓮沒想到當日自己對雷公怒和尚浮的一舉一動，爺爺都看在眼中，便紅了臉，不敢說話。

尚浮也道：“二爺，咋們這個門派叫什么名字，往后遇上同道中人，也好自報家門?！?/p>

雷陣聲道：“我法術雖成體系，卻尚未開創門派?！?/p>

“那可不成，今天既然收了咋們這么幾個弟子，還是起個派名的好，依弟子之見，不如就叫個雷電門如何？”

雷陣聲笑道:“咋們修煉的可不止雷電之術，雷電門未免有些以偏概全?！?/p>

幽蓮道:“尚浮小哥，咋們修煉的主要是“月光普照度化眾生大明咒”，雷神咒只是其中一支?！?/p>

雷公怒道:“還是請小妹說個名字的好，尚浮，你就不要岔嘴了?！?/p>

幽蓮道：“爺爺，尚浮小哥說得有道理，您老既然招收弟子，是該給咋們門派起個名字才是。修道之人問起來，咋們也好有個家門可報?！?/p>

幾人終究是小孩子，一說起起名，便都來了興趣，你一言我一語地談論起來。

雷陣聲摸著胡須，淡淡地笑著，任由他們討論。

幽蓮說:“咋們修煉法術，旨在救世度人，不如就叫個救世門?！?/p>

尚浮搖頭，“咋們現在并無救世的能力，救世門教未免托大，管叫旁人看了笑話。既然修煉的法術與月光有關，叫月光派不就好了?！?/p>

雷公怒笑道:“月光派，這名字倒是貼切，卻表現不出咋們修煉的宗旨。我看二爺和幽蓮使月光法術時，能融化堅冰，洞穿幽暗，倒是有解救苦難之象。咋們不如以月亮為尊，每日虔誠禮拜，就叫做拜月神道，二爺，您看可好？”

雷陣聲道:“幽蓮說的大愛無疆，尚浮說的直白現實，你說的心敬虔誠，說得都有道理，不如各取你們三人所說的一個字，就叫做拜月門吧！大年，你看如何？”

雷陣聲叫他至始至終沒有發言，便出聲提問。

陳大年道：“師父說好就好了，弟子胸無點墨，取名字這種事情是不擅長的?！?/p>

雷陣聲道：“既然如此，我們就叫做拜月門了?！逼杆懔艘幌聲r日，“今天才初四，需要等到十五月圓之時，方能禮月拜師，趁此時間，咋們修兩間房子，用做傳授法術之地?！?/p>

尚浮道：“師父，關于拜月亮的事情，弟子有個疑問，不知該講不該講?！?/p>

“哦，你還有疑問，說說看？”

“我看師父跟幽蓮小妹使用白光驅魔時，白光威力巨大，邪魔受之立馬逃遁無蹤。這白光只怕與太陽光不相上下，非是柔和冷清的月光可以比的。咋們為什么不拜太陽卻要去拜月亮呢？”

雷陣聲正色道：“月光柔和，只是咋們這個世界所看到的，而在另一個世界卻以月亮為尊，因為月光溫暖明亮，為那個世界帶來生命。太陽卻溫和冷清，與咋們凡間剛好相反。你們修煉有成后，要去那個世界作為，因此需以月亮為尊?！?/p>

“敢問師父，另一個世界是哪里？是師父常常說起的冥荒血獄嗎？咋們又該怎樣才能到達那個世界？”

“如今時機未到，不可貿然告知，免得你們闖禍，你們幾人只需安心修煉即可?！?/p>

尚浮一臉疑惑，卻也不敢再問，忙跑去跟雷公怒、陳大年規劃修建房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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