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篇：袁野的生日

那個星期天已經日上三竿，池澄還躲在被窩里睡的正酣。一陣敲門聲忽遠忽近吵醒了池澄，她搓著眼坐起身仔細聽了聽，好像真是自己家的門在響。

她打著哈欠，嘟囔到：“是誰??？”難道是媽媽回來了，她沒帶鑰匙？畢竟會來她家的除了媽媽就是自己寢室的幾個，可是這個周末李欣說要去做義工，程雨歡跟人約了去爬山，梁小薇自然是跟馮肖軍膩歪去了，自己無聊就回家住了。難不成真是媽媽沒帶鑰匙回來？

敲門聲停了一會兒又響起，池澄一邊用手指梳理著頭發一邊應到：“來了?！边€有些迷糊的她直接就去打開了門，說：“媽，你怎么……”

當池澄看到門外的人時，綁頭發的手停住了，再看一眼，瞬間石化?！霸坦?？”她瞪著眼睛眨了眨，又看了一次，確定門口那個人是袁野后，下一秒直接“梆”的一聲關上了門。

門外的袁野差點被撞到臉，他刮刮自己劫后余生的鼻子，有些驚愕，而后笑出聲來。

靠在門上的池澄扯著自己白色繡花棉布睡裙的領口，摸摸自己的頭發，伸手蒙住自己的臉，一聲哀嚎，她覺得自己此刻還是直接暈過去比較好。

袁野見里面沒聲響，再次敲門，叫到：“池澄?！边@家伙不會不敢見人了吧。

池澄緊張的回到：“袁教官，你等一下，等我五，不，十分鐘，十分鐘?！彪S即向臥室沖去，因為太急還踢到了玄關的架子，鑰匙，小玩意落了一地。池澄抬著那只撞疼的腳往臥室跳去。自己今天是什么情況？

袁野聽著房內的聲響，摸摸自己的額頭，抑制不住的笑著。

池澄跑回房間，刷牙洗臉，梳頭，又在衣柜里翻找了幾遍，終于選中一件滿意的穿上，對著鏡子上下左右整理了一翻，這才又去開門。

袁野正靠著墻，看到池澄出來，眼睛一亮。她今天穿著一身藍白相間的細條紋襯衫裙，同色的腰帶系著精巧的花結，小巧的耳垂上戴著一副精致的金珠耳釘，扎著可愛的丸子頭，未施粉黛的臉上有著少女特有的青春氣息。

池澄拉開門有些尷尬的地說：“袁教官，請進?！痹叭讨ψ哌M屋，順手把歪掉的架子擺正。池澄剛才開門前已經把東西撿起來了，不過慌亂間架子還是歪的。她看著袁野的動作，瞇起眼睛，暗自懊惱：“真的是沒法見人了！”

池澄把袁野請到沙發上坐下，轉身倒了杯水給他，然后在他身邊側身坐下，沒辦法，她家就一張三人沙發。

她問袁野：“袁教官，你來找我有什么事嗎？”她怎么也沒料到袁野會來找她。

袁野笑著看著她，說：“今天我生日，想請你吃頓飯！”

“生日？”池澄驚訝到。心里飛快的算著，今天是幾號？好像是16號。5月16日是袁野的生日嗎？一邊默默地記下這個日子。

“嗯！”袁野點頭。其實他不是個注重生日的人，小時候家里還給他過過幾次，媽媽會給他買蛋糕，讓他許愿吹蠟燭。后來長大，他覺得男孩子沒必要做這種扭捏的事，而且他也不是很喜歡吃甜食，慢慢就不過了。這次他想來想去也只有想到這個理由來找池澄。

池澄猶豫了下，不好意思的說：“對不起啊，我沒準備禮物?！痹罢f：“你陪我吃頓飯就是禮物了。你想吃什么？”

池澄聞言有些竊喜，她想了一下，說：“不如，我做飯給你吃??！”袁野笑容更深了：“好??！”池澄的手藝他是嘗過的，那鍋皮蛋瘦肉粥鮮香可口，咸淡適宜很和他的胃口，后來去踏青那次，他算看出來了，池澄真的很會做飯。

池澄倒是沒想到袁野答應的這么爽快，微微一愣后，有些局促地說：“那，那我們先去買菜？”袁野點頭，看著池澄背上包，跟著她出門。

到了她家附近的商場，池澄正要帶著袁野往地下超市走，結果袁野卻一把拉住她的手臂把她帶到一個簡餐廳。池澄疑惑的看著他，袁野說：“都快中午了，你早飯都沒吃吧，我們先吃點?！背爻螢樗募毿亩袆?，也跟著坐下。

兩人點了雙人餐，袁野說自己不餓，讓她多吃點，直到池澄實在吃不下了，袁野卻把剩下的東西都吃掉，多年的軍旅生涯讓他養成不浪費的習慣。以前剛進部隊的時候，因為連里經常有新兵浪費糧食，老連長和班長當著全連的面率先從泔水桶里撈出吃剩的饅頭自己吃下去，然后老兵，新兵輪著把這些剩饅頭吃掉，這讓他印象深刻。

池澄看著他大口吃著，覺得很有趣。她們聽馮肖軍說過，軍校里的人吃飯速度都很快，看來真的不假呢。

在超市里，袁野推著購物車跟著池澄，他對做飯沒什么經驗，部隊里有炊事班，軍校里有食堂，就是他媽媽也沒做過幾次飯。他媽媽是部隊醫院的科室主任，工作繁忙，經常是從單位食堂里打飯回來給他吃，要么就讓他去他爸部隊食堂吃。食堂的飯菜都差不多，所以袁野小時候對吃飯都沒多大興趣。

池澄仔細地挑選食材，偶爾用手戳戳，偶爾聞一聞，一看就是個資深行家。她不時的拿著東西問袁野：“你喜歡吃這個嗎？”“這個呢？”袁野為她的用心而感到溫暖。不自覺的把池澄和洪雅麗做比較。

雅麗是在溫室中長大的嬌嫩的花朵，從小眾星捧月。她的衣食住行都有她媽媽精心準備，她或許都沒買過菜吧。

池澄？他想起她那天說的：“我爸媽各自有家?！彼謰屖鞘裁磿r候離婚的呢？應該很早吧，所以她才這么獨立，柔弱中又帶著堅韌。袁野又想，自己不應該把雅麗和池澄做比較的。

她們都是獨立的個體，各自有各自的生活軌跡。雅麗說的對，看似優渥溫暖，無微不至的生活背后又有多少不為人知的痛苦掙扎？她媽媽的過度關心到干涉才會讓她討厭這樣一成不變的生活吧！他想起雅麗說過的話：“我很痛苦，我很討厭這種被人約束，被人安排的生活……”

這一刻，袁野真正釋然了，他對雅麗不再有怨，甚至覺得她真的長大了，知道自己需要的是什么。

可袁野還是有些酸楚，畢竟是自己愛惜了十幾年的女孩??！

池澄看著發呆的袁野，微鼓著腮幫子把手中一盒蔬菜放下，直覺敏銳的她發現了袁野眼中的哀傷，雖然不像之前那么濃烈，但她就是能感覺到。他在想洪雅麗嗎？池澄有些懊惱自己過于敏感的直覺。

她轉身去看魚，不想了，畢竟是袁野愛了十幾年的女孩不是嗎？自己又何必鉆牛角尖。而且，自己和他現在也只是朋友而已。池澄默默的為自己做著心里建設。

這也是池澄的優點之一，每當發生讓她害怕或傷心的事，她就會自我安慰。畢竟那幾年里，沒有人會去關心她心里的真實情感。

袁野回過神才發現池澄不見了，他沒來由的緊張起來，下意識的喊到：“池澄？”聲音低沉而有力。幾米外的池澄回頭對上他慌張的神情，鼻子發酸，這是她第一次聽見袁野有感情的叫她的名字。

如果她和袁野注定是錯的，那么至少這一刻，她是滿足的。池澄看著向自己快步走來的袁野，心里想著。

袁野來到她身邊，問：“你怎么都不叫我一聲？”池澄努力壓下那份酸楚，說：“我走太快了，也沒注意你落在后面?！痹翱粗l亮的眼睛說不出話來，伸手揉了揉她的頭，把她轉過身，他覺得自己很害怕那雙眼睛，那里面仿佛裝滿了讓他害怕的秘密。

等他們再回到池澄家的時候都已是下午一點，袁野幫池澄把食材一樣樣拿出來，就動手洗起來。他不會做飯，可會洗菜洗碗??！

池澄也沒阻止他，只是接過他洗好的東西，該切絲的切絲，改切片的切片，該掛糊的掛糊。兩人配合默契，猶如一對會過日子的小夫妻。

眼看晚飯時間還早，兩人坐在客廳地板上，趴在茶幾上玩著拼圖。池澄平時無聊最喜歡做三件事，跳舞，看書，玩拼圖。這些都是極要耐心的事情，池澄身上的恬靜氣質或許就來源于此吧。但是如果有人走進她心里，她也必會為他點燃熱情，比如袁野。

六點晚餐上桌，池澄做了酸菜魚，鍋包肉，豉汁蘆筍，油燜蝦，鴨血粉絲湯，還有一小鍋陽春面，上面臥著兩個荷包蛋。生日當然要吃長壽面了。

池澄夾起一撮面條高高舉起，示意袁野抬起頭來，塞進他的嘴里，又夾起鍋里的蔥花塞給他，像小時候奶奶對她說的一樣：“長命百歲，聰明伶俐?！痹靶χc點頭，吃了下去。

雖然都是家常菜，可袁野吃的很香，很滿足。這是他記憶中最快樂，最有意義的一個生日。

吃完飯后，袁野照舊把碗筷收拾干凈，池澄搞衛生。從小時候起，池澄就憧憬有個完整的家，父慈母愛，自己乖巧，奶奶柔聲細語。池澄看著袁野，微笑著，如果誰嫁給袁野應該會很幸福的吧！

收拾妥當，袁野和池澄一起回學校，明天就要上課了。袁野還是開著那輛藍色福特，池澄才知道，這是袁野自己的車。平時他都停在大學城旁邊的停車場，那里有個他包年的停車位。

池澄拒絕了袁野送自己回學校的提議，袁野的學校已經到了，沒必要讓他來回的走。而且除了李欣，別人還不知道自己的秘密，她不想鬧得風風雨雨。

池澄走一段路就會往后面偷瞄一眼，發現袁野一直站在原地，又立刻回頭。直到他們再也看不到彼此。

今晚的月光真亮??！池澄和袁野心里同時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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