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塵埃落定

塵歸塵，土歸土。

“讓往生者安寧，讓在世者重獲解脫?！?/p>

佛曰“貪欲引起惡行，惡行招引再生?！?/p>

人世間，所有的苦痛，皆為貪念所生。

有人貪戀權貴，結果不得善終；

有人欽慕美色，反遭孽緣的折磨；

有人覬覦財富，到頭來，挖空心思一場空。

在呼號凜冽的風雪交加之夜。

如家小屋內激烈的生死搏斗，在兩人最后垂死掙扎的喘息聲中。

悄然落幕。

.......

飄飄灑灑的大雪。

讓小村莊的暗夜顯得更加寂靜。

這是一場罕見的大雪！

厚厚的白雪很快覆蓋了石板路、場院、池塘。

連村落中稀疏的樹木，干枯的枝丫上也掛上了一層薄薄的雪冰。

大雪掩蓋了地面上一切裸露的污穢殘垣。

壓彎摧毀了很多脆弱無效的結構支撐。

萬籟寂靜的深夜。

“轟隆---”一聲巨響。

白日間，如家倆表弟妹午后爭執拉扯及粗暴的關合之下，遭受無形破壞的破門樓。

在積雪重壓下，轟然倒塌。

煙雪紛紛。

塵埃落定。

小院再次陷入寧靜的沉睡之中。

那是一個風雪混沌的漫漫長夜！

........

冬日的早晨，如同詩人普希金描繪的一般。

紅彤彤的太陽染紅了天際。

雪停下了。

“廣袤的大自然瞬息萬變，人生的悲喜也在俯仰之間?！?/p>

雪停之后的安寧，被猛然刮起了冷風撕破。

寒風裹挾著雪花，用無盡的冰冷，侵擾著村民們沉睡的美夢。

.......

天寒地凍，人們都紛紛早起。

有除冰的。

有掃路的。

有收拾柴房的。

裊裊炊煙陸陸續續在不同的房間院落里升起。

小村莊新的一天開始了。

......

“??！-----”

一聲凄厲恐怖的呼叫，響徹村莊。

不知是什么時間，也不知是什么人，出于什么目的。

一個村民無意中順著如家倒塌的大門，進入院內，看到了屋內讓人無比驚悚的案發現場！

他驚恐萬分。

連滾帶爬的沖出院落，高聲呼喊。

“殺人了！”

“不得了，死人了！死人了！”

“老如家殺人了??！”

.......

村子地處偏僻。

發生人命關天的大案。

沒半個時辰，幾乎整村人都圍攏到院子之外。

鎮上的警察很快就趕到了現場。

撥開亂紛紛的人群，進到屋內。

......

盡管事前有心理準備。

“兇殺案會充滿慘烈的意外場景！“

警官們走進廳堂，還是被震撼得倒吸一口冷氣。

現場看上去似乎沒有什么激烈打斗的痕跡。

兩名死者。

一個是五大三粗的亮亮。

被另一個人扼住喉嚨，推靠到廚房的墻邊，半依坐在灶臺上。

他神情可怖。

圓睜兩眼，半張著大嘴。

一臉驚恐。

似乎死前遇到了難以描述的詭異景象。

另一個則是被亮亮的鐵叉穿透胸膛。

衣衫襤褸。

衣服一條一綹，隨風搖曳。

滿頭長發，蓬頭垢面。

骯臟雜亂的毛發遮住了半張臉龐。

露在外邊半邊臉，被黝黑的泥塵覆蓋，幾乎無法辨清容貌，一只鼓鼓囊囊的眼睛，兇光畢露。

惡狠狠的怒目切齒，嘴里含著不知什么吃食，面部表情憤慨至極。

雙手像鋼鉗子一樣，鎖住亮亮的咽喉。

兩個大拇指彎曲黝黑的指甲已經深深的嵌入死者的皮肉，從奮力一搏的姿勢上，就可以讀懂他生前拼命的架勢。

地面上，一大灘暗黑的血污，已經凝結成冰。

在打開房門后，閃照的光線映照下，閃爍著幽暗的光澤。

.......

房門打開后，院子警戒線外，有人能很真切的看清屋內的狀況。

大家竊竊私語。

驚呼連連。

“唉，亮亮真可憐！被掐死了！”

“是啊，太慘了！”

“那個被叉死的，看起來人不人，鬼不鬼的家伙是誰？”

“咦，你別說，你這一提醒，我對這貨好像還真有點印象啊?！?/p>

“嗯嗯，我想想，對，對，沒錯，這是咱隔壁肖村的流浪漢啊?！?/p>

“說的沒錯，這個人也挺可憐的?！?/p>

有人附和。

“可憐？怎么說？”

“唉，你沒聽說過這個人的故事嗎？”

“沒有，說來聽聽?！?/p>

“這個人原來在城里一個叫路友酒店的地方打工，當保安隊長，不知怎么著受了傷，喪失了勞動能力?！?/p>

“哦，打住打住，你說的，我想起來了?！?/p>

提問的人恍然醒悟。

“我也聽說過，這家伙好多年前在外邊干了壞事，被人給廢了?；乩霞液?，由于殘廢，沒有干活能力，這兩年坐吃山空，老爹老媽也被熬死了，徹底沒人管了，就開始四處討飯，流浪?！?/p>

“你們倆說的對，就是這個人，奇怪，他怎么跑亮亮家去了？”

“嗨，那還用說，肯定是進屋里找吃的去了?！?/p>

“前些日子，我鄰居還說，這家伙偷他家廚房的東西吃了呢！”

“唉！要不怎么說，這人可憐呢！”

.........

大家不禁一陣唏噓。

慨嘆兩個苦命的人。

相互殘殺，結果卻一起丟了性命。

.......

如萍在風雪夜，躲在村上破廟里，熬過了一個比監獄里環境還惡劣十倍的刺骨寒夜。

天亮后，她打起精神，準備走出村落。

卻看到聚集在自家門口的人群。

路過時剛好聽到村民的議論。

對發生的一切，她將信將疑。

也不敢相信自己的所見所聞。

“天下還有這么巧的事嗎？！”

她穿過人群，擠到門前正中。

視線剛好。

那個邪魅，可惡，惡心，噩夢中揮之不去的面孔。

真真切切的映入眼簾。

她心底不由的一聲驚呼！

“保安隊長！”

死人那憤懣的表情，不難讀懂他對如家人廢了他一生的報復惡念！

“可惜！”

“我沒能親手殺了你！”

一瞬間，如萍的心里泛起巨浪。

........

然而，很奇怪。

雖然與眼前人過去有著刻骨的仇恨！

如萍對保安隊長厭惡的表情在她僵硬，滿是歲月刻畫，溝壑縱橫的臉上，依然如曇花一現。

她看到眼前的一幕，內心顯露出來的表情稍縱即逝。

那種歲月積淀之后，對待所有事物的淡定與從容。

讓人無法識別看清她真實表露的悲喜。

........

一陣冷風吹過。

如萍緊了緊衣袖。

轉身穿過人群，踏著皚皚白雪，步履從容堅定，向著城里的方向走去。

她要回到成家小院去，那里有成母盼兒歸、家人團聚的期盼！

她要回到成家，申請與成胡在獄中成親。

嫁給所愛的人，即便不能每日相守！

親情。

愛情。

對新生活的期盼，讓她再次進城的信心無比堅定！

白晃晃的大地。

無限延伸的遠景。

逐漸吞沒了一個瘦弱的身軀。

她的身后，留下的一串腳印。

在寒氣逼人的冰天雪地中。

沒多久，凍成規則的足形冰雕。

在冬日映照下，為后來者指明了崎嶇的山石板路根基。

那是村里進城的唯一正確方向。

.........

2025年5月30日 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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