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雪地小鳥

日月如梭，一晃眼間，衛子風在山上已經過了兩個多月，已經到了年底，馬上就要過年了。

凡世間過年前都會忙忙碌碌，山上也不例外，到處張燈結彩，喜氣洋洋。不過那些都是中級弟子的事情，像衛子風這樣還在鍛體的入門弟子，是不需要打理這些事情的，安心鍛體練氣就好。

這兩個多月來，衛子風鍛體算是略有小成，可以一口氣鏟完一堆數百斤的石子而不用換氣，但要臉不紅氣不喘則還不能。練氣方面開始有了些“得氣感”，在導引天地靈氣進入體內時可以感到周身經脈暖洋洋的，丹田一片火熱，但卻也不至于那么快就結丹。按照太虛紫氣的層次劃分，要開始結丹并把內丹練到大拇指大小，才算練成第一層。

逍遙子對他的練氣進境倒也沒說什么，第一層本來就基本上需要大半年的時間，衛子風的表現雖然說不上有多優秀，但也不至于差得離譜。不過要說他進展最快的事情，就是在逍遙子的督導下，認識了不少字，已經開始讀《莊子》，又稱《南華經》，每天就在那“北冥有魚其名為鯤”。

這兩個多月來，衛子風在鍛體場確實經常見到有些年紀較大的已經可以稱為“青年”的入門弟子在那欺負別人。他們經常都是一群人一起，找準那些新來的小少年下手，不把別人整哭絕不罷休。把人打傷雖然還不至于，但鼻青臉腫涕淚橫流還是經常的事。

但奇怪得很，衛子風雖然也是新來的，但那些青年弟子從來沒找過他的麻煩，也沒見找過秦若峰李小維的麻煩。不知是不是因為他新來的第一天出場方式過于霸氣？要真是那樣的話，是該多謝謝逍遙子老道。

這天早上，他做完了鍛體早課，秦若峰對他說道：“小師叔，我在這鏟石子已經有半年了，今天是最后一天了，明天我就要開始打沙袋了。小師叔，你也多多努力?！?/p>

這兩個多月來，衛子風和他們幾人相處還是頗為不錯的，每天早上都在一塊鏟石子，一起談談說說，幾個小少年很說得來，就是因為各自都有功課要做，相處的時間也不算多。但對衛子風來說，有幾個年齡相若的小伙伴，總比在山上每天面對的不是逍遙子老道就是有些笨笨的道童達生要強。

現在聽到秦若峰明天就不在一起鏟石子了，衛子風心下未免有些不舍，目中露出一絲悵惘。秦若峰哈哈笑道：“小師叔想什么呢？只是不在一起鏟石子而已，我還要來的，這里每個人都要呆至少三年呢！每天還能見到的?！?/p>

衛子風想想也是，便笑著說道：“你說得對，是我想太多了?！?/p>

他和幾個小伙伴告別，獨自走在回去的路上。

此時已經是年底，山上連下了幾場大雪，道旁的花海已經都落完了葉子，被厚厚的積雪覆壓，只剩下一截截干枯的枝丫露出在雪面上。衛子風所走的小路自然也已經被壓住，也沒人來掃雪，全靠衛子風自己把路走出來。

走到差不多一半路途的時候，衛子風突然聽到附近傳來一聲清脆的鳥鳴。

這種天氣都有小鳥在活動？

他奇怪地循聲望去，只見在一片白茫茫的積雪和一片密密麻麻的枯枝，一時沒發現有什么小鳥。是不是自己聽錯了？或者是不是逍遙子所說的，練氣到了一定境界，出現了幻聽幻覺？

咕咕。

又是兩聲鳥鳴。

衛子風這回聽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真的是鳥鳴。他也辨明了方位，是從左前方傳來的，凝目一看，果然發現一截枯枝上停著一只渾身灰不溜秋臟不拉幾就像幾個月沒清理過羽毛的小鳥，形體約有自己的拳頭大小，一雙黑亮的眼睛正盯著他，嘴尖開合，又發出了兩聲鳥鳴：“咕-咕?！?/p>

衛子風注視著這只小鳥，心下生出一絲憐惜。這種大雪天，什么都被大雪蓋住了，這只小鳥上哪去找吃的？就算有窩沒被風雪壓塌，這么冷的天氣，它能扛得住寒潮活下來嗎？就是自己，多少也算修煉之人，還要穿著厚厚的棉衣來抵御寒冷，這只小鳥卻怎么抵御？

他伸手摸了摸衣兜，卻什么也沒摸到。自己都還沒吃飯，衣兜里也沒有什么剩下的吃食。他只好抽回手，小心翼翼地彎下腰，小聲對那小鳥說道：“你先不要走開，等我拿點吃的給你好不好？”

他自小在鄉村長大，小鳥都怕人他是知道的，此時也不敢靠近，生怕嚇飛了這只小鳥。不過他似乎也沒想過，這是一只小鳥不是人，自己對它說話，它能聽得懂嗎？

那只小鳥還是目不轉睛地看著他，張了張嘴，又發出兩聲鳥鳴：“咕-咕?！?/p>

衛子風小心說道：“那我就當你同意了??！你別走開哈，我這就回去，馬上就過來?！?/p>

他小心翼翼地倒退著走開幾步，離那小鳥遠遠的，這才拔步飛奔，氣喘吁吁地跑回逍遙子的屋子，連聲叫道：“師父，師父，我在回來的路上見到一只小鳥，好可憐的，我想弄點吃的給它?！?/p>

“小鳥？”逍遙子愣了一愣，隨即道，“你光是喂點吃的沒啥用，它這頓吃飽了就飛走了，過幾天若是沒有吃的，還是會凍餓而死。你要真有善心，就應該把它抓回來喂養，等春天到了再放它走。小兔崽子，你要是能把它抓回來，就算你鍛體有成，身手靈活?！?/p>

衛子風滿口答應：“沒問題，我這就去抓！”

逍遙子嘿嘿笑道：“要不要為師陪你一塊去？”

衛子風連連搖頭：“不用不用，我一個人就行?！闭f著抓起桌上的飯碗，用手挖了些飯粒放在衣兜里，興沖沖地跑了出去。

僥天之幸，他跑回去的時候那只小鳥還在原地，不過把小腦袋轉向了他這邊，還是目不轉睛地看著他。

衛子風小心翼翼地掏出飯粒，自己用手指掂了一點送進嘴里，示意這是能吃的，然后才慢慢放在雪地上，彎著腰倒退開十幾步，等那小鳥自己去吃。

那小鳥似乎也不客氣，拍了拍翅膀，跳下枯枝，一蹦一跳地在雪地上向飯粒走過去，低頭看了好大一會，才啄起一顆飯粒，仰起小脖子吞咽下去。不知是餓壞了還是合它的口味，小鳥越啄越快，不多時便把那些飯粒吃了個一干二凈。但說也奇怪，雖然是吃了這么多，卻也沒見它脖子下邊的嗉子鼓脹起來。

小鳥歪過小腦袋，在雪地上擦了擦嘴，拍了拍翅膀，突然伸長了脖子，呼的一下，從嘴里噴出了一股火！

我勒個擦！這是一只會噴火的小鳥！這是天華山的特產嗎？

這只小鳥是朝著雪地噴火的，等到火噴完了，雪地上的積雪也融化出了一小汪水。小鳥又咕咕叫了兩聲，伸長脖子用尖尖的小嘴吸了幾口，然后抬起頭，看了看衛子風，拍了拍翅膀，轉過身一蹦一跳地走了。

衛子風本來是想抓這只小鳥回去的，但看到它會噴火之后，他心下生出了害怕。會噴火的小鳥，要是對著自己臉上噴一口，自己就算不死也要脫層皮。臉上被火燒過的人他是見過的，村里就有一個，小時候家里失了火，一根著火的柱子砸到了他臉上……那張臉，誰看了都幾乎吃不下飯。

他不敢再停留，一溜小跑跑回屋里，卻見逍遙子已然不在，桌上留了一張字條：“自己吃飯，自己做功課，為師上白玉觀有事，完了還要給你老爸報個平安信讓他自己安心過年?！?/p>

他拿著字條有些茫然。逍遙子突然有事上白玉觀去了，多半是又有鐘聲響起召集他們。自己沒聽到鐘聲，是不是因為被小鳥噴火嚇尿了所以沒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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