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天壤之別

“拴馬店！拴馬店乃是方入冥世妖鎮之時，云吞鋪掌柜提及過的地號，我心中沒有這等心思，又豈會跑往這處呢？”一邊想著，莫小邪手搭涼棚極目遠眺，只見正前方好有一溜燈火閃爍，時不時地還有些叫賣的聲響絲絲傳入耳際！

“莫管前方是什么鎮店了，總比困在古道寺伸手不見五指的狹廊內強些，先去拴馬店瞧瞧倒也無妨，只是這時辰嘛……”想到此，莫小邪仰首觀天，但見皓月千里，偏西而照，想必離得天亮還得近乎三個時辰！

莫小邪回首心算：“不對啊，端看月色光景，此刻應為子時，而師傅卻說不足兩個時辰天光就會大亮。再加上我在古道寺所耗費的光景，如今應為寅時才是??！不過，從來至此，夜空中確是一直星月無光，這當頭皓月又是何時升起的呢？”

莫小邪目想心存，百思不得其解，無奈中飛步往著遠處的燈火跑去……

一步釘在街頭，目中的繁華街景尤為熟悉。商家門臉，席地買賣，除了那一張張陌生的面孔以外，余下的都是初來乍到時的地貌。再顧身前，張家云吞攤支下的鐵鍋中，沸水依舊是熱氣騰騰地翻滾著！

莫小邪心如亂麻，渾渾噩噩地呆立相望，半響回不過神來……

“哎喲，小哥嘞，您這又是從哪里冒出來的，是不是溜完了整條長街，還是覺得我張家云吞的香味最為厚實??！呵呵呵……”

生意人三十歲上下的年紀，五官平常，短小精干，一席灰衣上套著淺色的圍裙，上面染有星星點點的油漬污垢。

莫小邪遲遲回神，應道：“噢、難道這里就是拴馬店的地界？”

“前時不是與您說過了嘛，正南去隔街才是拴馬店的地界??？”

“南面隔街才是！”莫小邪扭臉回望，但見身后北方白霧蒙蒙，尋不見來時路。

店家笑臉相迎，迫切道：“小哥可否來一碗兒？”

“大哥如何稱呼？”

“呵呵，我姓張，家中行五，小哥叫我小五就好?！?/p>

莫小邪點頭道：“小五啊，既然這里不是拴馬店、又是哪里呢？為何到了子時光景，走街串巷的買賣家還是絡繹不絕呢？”

小五笑道：“呵呵，這陣又哪是子時的光景啊，小哥玩笑話吧？”說著話，仰首往天指去。

“戌時！”莫小邪望天驚愕道。

“是啊，眼下秋涼時節，買賣家都是熬不過子時哩?！?/p>

莫小邪真是越來越糊涂，當下心煩意亂。

小五眼見莫小邪無語，探問道：“小哥的云吞……”

“呃，就來一碗吧?！蹦⌒懊鸵换厣竦?。

小五麻溜地從鍋中舀出一碗云吞，端在了莫小邪面前的桌上。

“小五哥，這里竟是哪里的地界呢？”

“小哥你——真的不知？”

“不知?！?/p>

“這里是九里鋪，隔街三四里地就是拴馬店！”

“九里鋪——九里鋪方圓內可否有一座廟宇？”

“有啊，往北去不足十里地就是古道寺??！”

“寺廟中可有和尚？”

“那是一座廢棄的荒廟，好多年前就沒有和尚了?！?/p>

“荒廟！沒有和尚！”莫小邪大驚失色。

小五詭秘道：“那座寺廟多年前遭了一場大火，聽說寺中的主持與座下的幾個弟子全部燒死在其中了。故此荒廢多年，再也無人問津啊?！?/p>

“什么！古道寺的和尚都燒死了？”莫小邪霍然起身，臉色一陣煞白。

小五被嚇得一愣，半晌才回過心神：“啊、是啊，幾個和尚，全都讓火給燒死了！”

“到底有幾個和尚燒死了？”莫小邪不由地提高了音調。

小五驚道：“小哥、你這是怎么了？”

莫小邪自感失態，賠笑道：“呵呵，小五哥莫怕，我也只是好奇哩——到底燒死了幾個和尚呢？”

小五穩了穩心神，伸出了一根手指。

“燒死了一個?！?/p>

小五呆呆望向自己伸出的一根手指，指尖慢慢地彎了下去。

“九個！”

“嗯嗯嗯?！毙∥寮奔秉c頭。

“九個和尚、九煞骷髏……”莫小邪思忖中自言自語。

小五迷愣道：“是九、九個和尚，酒灑哭嘍又是什么？”

“呃，酒灑哭嘍就是、就是、古道寺該往哪邊去？”莫小邪解釋不通，話鋒一轉?！?/p>

小五指向莫小邪的身后：“不是說了嘛，應往正北去啊?！?/p>

莫小邪回望來路，半信半疑道：“我就是從那北面來的，如何看見了拴馬店的路碑呢？”

小五迷惑道：“小哥你說——拴馬店的路碑在北面！”

“啊、就是你手指的方位啊?！?/p>

“不可能吧！”

“我騙你作甚?！?/p>

“拴馬店在南邊，路碑也在那里，又豈會落在北邊呢？”小五指向南方道。

莫小邪閃目道：“要么、煩勞小五哥陪我走上一趟，前去瞧個虛實？”

小五扭臉望著鍋灶，忸怩道：“我這還要照應買賣，委實脫不開身啊。再說，我就是拴馬店的老戶，又焉能不識南北路途呢？”

莫小邪從懷中掏出來一塊碎銀子，道：“小五哥若能陪我北去一遭，這塊銀子就賞給你了。如何??？”

小五眼映銀光，動搖道：“這、要小哥來破費，我哪里好意思啊……”

“收下收下，莫要客氣，只要小五哥陪我一去就好?！闭f著話，莫小邪將銀子放在了桌前。

小五盯著銀子道：“那好吧，我就陪你去北邊瞧上一瞧，這可是你自己記錯了路，到時可莫要怪罪到我的頭上??！”

“好說好說，隨我一探究竟就好，對錯都與你沒有干系?！?/p>

說完，莫小邪與小五結伴而行，往著北方的迷霧中快步走去。

二人一前一后，小五步步抱怨：“哎喲，這處地界怎會升起這般大霧呢？小哥且走得慢一些，我真是跟不上腳??！”

莫小邪回身道：“難道說、這地兒平日里不起霧嗎？”

“起啊，秋時本就霧多，可是南北相隔幾里地，一邊天色晴朗，一邊霧氣繚繞，這等奇怪的景色真是不多見哩！”說著話，二人舉目回望，南邊長街的光色依舊清晰可辨！

往北走出兩三里，霧色更加濃稠，縷縷白氣拂面而來，臉頰上都有了些許濕潤。

“小五哥啊，前方就是拴馬店的路碑了，你瞧見沒有??？小五哥，小五哥……”

莫小邪問話中無人答應，猛地扭臉望去，身后空無一人！

“??！他人呢？”莫小邪自咦道。

莫小邪疑惑中四下張望，模糊的目景中盡顯荒涼。

無奈下，莫小邪只能尋覓中往南回走，邊走邊喊：“小五哥，小五哥……”

走回不過十余丈的距離，小五的聲音就傳了回來：“小哥我在這里，我在這里啊……”

莫小邪疾步奔去小五近前，埋怨道：“你去哪了，怎么眨眼工夫就不見了人影？”

小五困惑道：“可能是霧氣太重吧，小哥你的身影也是在我面前一晃——就看不見了！”

莫小邪點頭道：“拴馬店的路碑就在前面，剛才我都看見了，可是你卻不見了?！?/p>

“拴馬店的路碑就在前面？”

“是啊，就在前面不遠啊?！?/p>

“呵呵，小哥不是玩笑？”

“誰與你玩笑了，再走十幾步就能瞧見了?！?/p>

小五不以為然道：“我這個拴馬店的人氏難道還不如一個外鄉客認路嗎？”

“前去一看便知分曉?！闭f著，莫小邪一把拽起小五的手腕，大步流星往北走去。

一會兒功夫，拴馬店的路碑輪廓又出現在了眼前。莫小邪伸手一指，得意道：“呵呵，你瞧你瞧，那不是路碑又是什么？”

說著話，莫小邪扭臉向后，一看間驚愕當場。

“人呢、小五哥他人呢……”莫小邪盯著空空蕩蕩的身后與手中緊攥的空隙，驚呼道。

目光遠去，縹緲白氣霧涌云蒸，冥神諦聽，八方荒蕪萬籟無聲……

莫小邪抓耳撓腮地瞻前顧后，真是暈頭轉向，如坐云霧。思前想后橫豎沒有眉目，只好無可奈何地再次回返。

回走十幾步的距離，東張西望的小五就在面前不遠處。

“小五哥……”莫小邪垂頭喪氣地無力喚道。

“哎喲我天嘞，小哥你去哪了、如何又是眼前人影一晃就不見了呢？”小五焦慮道。

莫小邪反問道：“我攥著你的手腕，你又是何時掙脫的？”

“是你自己松開的??？”小五委屈道。

“是我自己松開的？”

“啊。是啊?！?/p>

“好好好……”一邊連聲應好，莫小邪解下了勒在腰間的長條衣帶，往著小五的手上綁去：“暫且委屈一下小五哥，我還真不信了……”

小五驚慌失措道：“小哥，小哥，你想干嘛？”

“霧氣太大，免得我倆走散，就先綁在一起嘍！”說著話，莫小邪的手腕上也緊緊地綁上了衣帶。

莫小邪一抬左手，帶起了小五的右手：“呵呵，這下我倆人可是走不散了吧？”

小五勉為一笑：“呵呵，這點銀子賺得可是不容易??！”

“走吧，看完路碑再說吧?！闭f完，綁在一起的兩人平行起步，往著迷霧深處走去。

十余丈的距離一過，驀然間，小五的步子就釘在了原地。

莫小邪遲疑中往前跨出一步，再回首確是不見了身后的小五。

手上的衣帶依然相牽彼此，順著衣帶望去，眸中景色卻是一眼透徹，滿目荒涼！

此時兩人應為一根繩上相牽的螞蚱，為何繃緊的衣帶半途消失不見，莫小邪與小五之間宛如檔上了一道無形的屏風呢？

莫小邪抬起左手用力回拉，身后人卻是猶如萬斤之重，任憑你榨干渾身之力，也是不能撼動分毫！

蠻力拖拽一陣，莫小邪一步回返，僅此一步之遙，惶恐不安地小五就活生生的站立在自己面前！

二人相視，小五觸目驚心道：小哥你、你、到底是人、還是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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