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話 長安荒

我看見那座城火光入天，那座城里的人面如死灰，偶爾有孩子抽泣聲，不成氣候。

一切的人和物都靜得可怕，好像看到了魔鬼一般嚇到不行卻又不敢言語，連呼吸聲都得忍著，但又不是，他們所看到的他們所經歷的，無一不在告訴著他們，要變天了，完了，一切都完了，這個朝代這個王，這座京城這群人，都完了，沒有誰能逃脫升天。

那片火光中，我還能依稀瞥見曾經的繁華盛都的場景，搖曳的火光在恍惚中勾勒出霓裳舞女的身姿，噼啪作響的聲音中回蕩著玉碎的聲音，那些亭臺樓閣，那些紅花綠樹，如今不過焦黑一片，無甚區別。那一片儀態萬千的牡丹，轉眼間，灰飛煙滅不復存在。

不過兩天的時間，如若初見，誰能想到這焦土枯園曾為歌舞場；這斷壁殘垣曾是盛世都；那街頭乞丐正是前朝國舅爺……

哭嚎聲連綿不斷，今日不似前日那么安靜，好似要把所有的委屈、不滿、憤怒、甚至凄涼一次性全部都發泄出來。老態龍鐘也好，黃發垂髫也罷，在山河破碎之際，都不得不離開這個生養他們的土地。

火勢最旺處，我一眼看到了她，那個執著的姑娘，一襲紅衣，一舞驚鴻，她的臉是我記得的第一張臉，明眸皓齒，美好得不像樣。我多希望在這大火中有所謂的涅槃，可是沒有，在火中我只看見奄奄一息她。醒來的第一次與人交流竟是在這毀滅之火中。

“你是誰？”“你是誰？”

“梵澄?！?/p>

“好干凈的名字，可惜我已經看不見你”

“干凈？為何？”

“梵者，清凈也；澄者，水凈而清。這大概是世間最干凈的兩個字了，只是在這世界，可惜了這個好名字?！?/p>

“有何可惜可言，你又是何人？”

“李珩，我想應該就是唐王朝的最后一個公主了吧！”

“公主？你可不像，你像是一個城主。你明明有機會可以走，為何不走？明明是有機會的?！?/p>

“這是我的家，是我家的城，是我家的百姓我家的天下，這一切是我家的過錯，或者說是我家無能才變成這樣的，父王已經走了，這座城我們誰也沒辦法守護了，那么祭城也是我最后能盡的本分了?！?/p>

“何苦來著?！?/p>

“你說？你是真的存在，還是我臨終之前自己的臆想?！?/p>

“我當然存在，只是我也不知道我來自哪兒?！?/p>

“真希望你能存在……”

我靜靜的看著她，看著她被火吞噬到不能看了，我也被自己開口嚇到了，我能說話，我居然能說話。

我想笑，可是，發不出聲了，甚至，不知道從哪發聲，我努力的回憶剛才是怎么說話的，可是一無所獲。

我開始懷疑自己了，我存在嗎？如果不存在？那現在算什么？如果存在，那為何沒有任何痕跡。我為什么會和李珩相見？我到底是誰？

李珩是公主，那么，如果我見了她父王，我還能開口說話嗎？不管如何，總得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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