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靈官指

隨即，他左手中指抵住僵尸心口，右手食中二指又點在左手手腕上，念道：“行符元帥，五行使兵，四值功曹，三界符令，速近前來，真身顯靈，升天徹地，出入幽冥，敕奉法旨，訊達萬靈。我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靈官咒，道門至高伏魔神咒之一。咒語念完，俞凡的左手中指噴出一道金光，“轟”的一聲，白僵心口炸出一個大洞，無數肉塊骨屑四散紛飛，體內的陰氣也隨之散逸而去；它頓時一動不動了。

俞凡站起來，刀子般的目光釘在謝子衿身上。

全場愣住，呆呆注視著俞凡。馬長明趴在地上目睹了這一幕，驚得下巴都要掉了。

他掙扎著爬了起來，身上沾滿黑土，道袍凌亂，披頭散發，臉上青一塊紫一塊，眼睛腫的睜不開。比起滿身傷痛，他更在意的是俞凡的左手中指，那根手指上仍套著緹玉戒指，色澤淺黃，指形修長，曲線透出一股陽剛勁健之意。

他猛然想起道門里的傳說，激動得心臟突突亂跳，用手拍了拍身上的黑土，掏出一顆九陽丹塞進嘴里，一瘸一拐地走過去，駭然道：“俞...道長，你的手指莫不是靈官指？！”

靈官指，顧名思義，是有靈官之力的手指。靈官是道教最尊崇的護法尊神，共五百多位，皆是天界正神，他們法力高強，剛直不阿，專職蕩除妖魔鬼怪，守護蒼生，因此廣受愛戴。靈官指的靈力，據說直接來自某位靈官的賜予，擁有這種手指的幸運兒，是注定的道門法師，每隔數代人才會出現，而且數量永遠保持在個位數。

“對。對付一只白毛，本來也用不上它，但都怪你這個豬隊友，為了救你，只能盡快解決它了?！庇岱沧焐匣卮?，眼睛卻仍然釘在謝子衿身上。

馬長明整張臉變成了豬肝色，他雖然心胸狹隘，卻不是蠢蛋，有靈官指的人，在整個道門，乃至整個陰陽界，都自動享有超絕的地位。他雖然在冀省呼風喚雨，其實只是一個三、四流的法師，在俞凡面前，其實連說話的份都沒有。

他正在尷尬，俞凡忽然問道：“還記得你剛才的話嗎？你說說看，謝覺非為什么這么快就變成了白僵？”

“是是，”馬長明受寵若驚，低下頭來說：“徒孫以為，要讓一具尸首兩月內跨越百年修煉，只有施以鬼術，而且是鬼術中非常高明的‘血煞’之術，才能做到，師祖認為對否？”依照整個道門現在的輩分，擁有靈官指的人自動排入第二代，馬長明則排在第四代，所以得稱他為師祖。

俞凡點了點頭，聲音突然壓到極低：“血煞邪術，要旨在于激起死者最大的恨意，再以鮮血淬煉尸首。趙瑾寫的信里說，謝覺非認定害死自己的就是他家中的人，現在看來，必然是他的妻子、女兒或兒子，不可能是那兩個仆人，因為只有親人加害，才會將他的恨意激至最大。馬長明，你以為，兇手會是誰？”

他說到一半，馬長明已經明白了，他早注意到俞凡的目光所向，不禁微帶駭然地說：“師祖懷疑是謝子衿？”

“錯不了，”俞凡舉起了玉輝映襯的靈官指：“剛才靠近他的時候，手指里就起了一道熱線，這家伙體內，一定寄寓著惡鬼?！?/p>

馬長明的面皮不禁抖了一下：“寄魂？難道魔教閻羅宴卷土重來了？”

“肯定的，”俞凡道：“這個謝子衿不過是個面首，真正用血煞術煉尸的人還不知藏在哪里。你今天先隨我收了謝子衿，他背后那個人我們慢慢找?！?/p>

馬長明誠惶誠恐地作揖：“徒孫謹遵師祖號令?！?/p>

“你聽我的命令行事，先去把你那個童子拉起來，然后.....”他低語了幾句。

“是?！瘪R長明領命而去。

他們倆的對話，旁人一概沒有聽見，這些凡夫俗子仍然沉浸在俞凡擊斃僵尸那一手帶來的震驚當中。

馬長明走過去，把清源拉了起來，這胖子被聚陽符奪走全部陽氣，臉脹得比他師父還夸張，簡直像個紫色豬頭。馬長明要抹掉師祖畫的符，先念了幾句凈心神咒，敬禱一番，然后拿出一張空白的方士靈符，才小心翼翼把聚陽符擦掉。清源雖然沒聽到俞凡和馬長明的對話，但從師父這一系列的舉止中，隱隱猜出，俞凡是他們絕對惹不起的，更是羞愧不已。

俞凡摘下緹玉戒指，和棗木劍一起放回包里，假作無事地走出旗陣，來到謝家三口人面前，對趙瑾道：“謝夫人，剛才事情緊急，沒來得及跟你詳談。我記得，你的信里說，你們一家隔三差五夢見謝先生，他總說要在今天報仇殺人，對不對？”

“對?！壁w瑾雖然信鬼神，但親眼看到人尸大戰，還是有一種世界觀被徹底粉碎的感覺，而且更殘酷的是，心口被爆的僵尸是她老公，她此時渾身顫抖，強作鎮定：“俞道長，你除掉了這個...僵...尸，我家以后就平安了嗎？”

“僵尸雖然除掉，平安可未必?！庇岱舱溃骸澳銈儾幌胫?，謝先生是被誰害死，又是怎么變成僵尸的嗎？”

“想，當然想！”

不等趙瑾答話，謝洵美又是憤怒又是悲傷，攥起粉拳，舉在胸前，道：“我爸爸死的那么慘，現在又變成這副模樣，這背后一定有人在作怪！俞道長，請你務必查出這個人是誰，我們一定重重感謝，永遠感激....”說著，兩行清淚沿著眼角流了下來。

“謝姑娘不要哭，”俞凡的眼睛靈動至極，在他們一家三口臉上瞟來瞟去：“查出兇手是很簡單的，我們只要問問謝先生本人就行了?！?/p>

“??！”不出俞凡所料，謝洵美和趙瑾都露出吃驚至極的神色：“問本人？難道要問他的鬼魂？”

“對?！庇岱簿o緊盯著謝子衿，只有他臉上閃過的全是緊張和恐懼，俞凡更堅定了自己的判斷，他悠悠地道：“人死后，靈魂會自動知曉天地大道，知曉自己死亡的細節。今天是鬼節，是他的回魂之夜，就算尸體變成了僵尸，他也會回來的。到時候，我用法術將他的魂魄拘住，仔細一問，真相不就清楚了？”

她話音還未落地，一只鋼鐵般的手就猛地掐住了她的脖子，同時后躍一步，耳畔只聽得謝子衿惡狠狠地叫道：“姓俞的，別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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