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貓兒洞生活

　　"之前早聽說貓耳洞生活很艱苦，但百聞不如一見，那種艱苦常人難以體會，但我和戰友是真正領教了什么叫煎熬。單不說晴天悶熱難耐，一到下雨天外面大下，洞里小下。連隊還規定，為防止敵人放冷槍，有時吃喝拉撒都在里面......."王宇劍繼續記著日記，已經很多天沒記了。

　　自從那次戰斗后，敵人再也沒有發起過一次向樣的進攻。據敵情通報，敵人也在休整。于是全連開始了貓耳洞的生活，有的大洞可以住一個班，有的小洞僅能容一人，為了減少犧牲面讓人一鍋端，于是無論什么洞，規定不超過三人。但每天彼此都能見到。這次王宇劍和肖鵬分開了，他和張大友、柱子一個洞?！　?/p>

　　以前人們總以為貓耳洞是很小，其實那種小洞根本住不了人，更別說隱蔽了。每天洞里要有一人偵察放哨，防止敵人偷襲。剩下人就可以在洞里休息了。那種悶濕天氣，休息談不上，熱的難受。

人做什么都有一種煩膩心理，就拿吃東西來說，以前特想吃的東西，如果吃常了也會不愿再吃，就是大魚大肉每天吃也能膩。王宇劍他們每天吃罐頭、壓縮餅干，雖然基本能量和熱量都能供上，但長時間吃公反胃。這天肖鵬給王宇劍拿來點大米，聽說這是托運彈藥的軍工從山下捎來。王宇劍犯愁了，怎么去煮飯？肖鵬二話沒說，把鋼盔一摘，倒上水就開始煮。

　　"別，別，老弟啊，可不能這樣煮啊，味多大啊。"張大友說。

　　"嘿，那老張你去山下煮吧，就這種破條件，你還窮講究起來了，餓死算了。"肖鵬一邊往鋼盔里倒大米，一邊調侃著張大友。

　　那頭發油味道和米香味道混雜在一起，從鋼盔里冒出來。至少也比那餅干好吃，他們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端著鋼盔就往牙缸里倒，爾后就見張大友皺著眉頭喝下去。后來，王宇劍用罐頭盒煮，但太費事，干粹還是改用鋼盔煮。煮好的粥再放點豬肉罐頭也算是那種條件下的美味。

　　晚上，張大友去洞外放哨了，王宇劍與柱子在洞里睡覺。說是睡，實際上就是靠在洞壁小憩一下，那種環境想睡也睡不著。柱子突然問王宇劍："哥，人死了是啥感覺啊，是不是就不遭罪了？"

　　"瞎說個鳥啊，快點睡！"王宇劍沒想到柱子會說這種話，他知道這種洞里煎熬實在折磨人，也在檢驗每個人的意志。正在這時，突然一聲槍響，王宇劍與柱子爬起來拎著槍就出來了。

　　"怎么了大友？"王宇劍說。

　　"剛才有個人影在山下，突然就往山上移動了，我就開槍了。"大友說。

　　這時襲班長也來了，"沒啥事吧！"襲美玉關心的問。

　　"沒事啊，大家都快休息吧，俺估計是個探子。"大友說。

　　"好了，所有人都要提高警惕！"襲美玉邊說邊進了洞。那晚王宇劍、柱子與大友輪換著放哨，但休息時都抱著槍，生怕敵人趁夜黑打上來，王宇劍折騰了一宿沒睡。

　　襲美玉和小嚴在一個洞里。襲美玉現在多了一項重要任務，每天做小嚴思想工作，當然這是連里硬性要求。

　　這種恐懼感不是與生俱來，這是在特定生死考驗環境下突然產生的。有人天生膽大，但戰場上不一定膽大，有人天生膽小，戰場上不一定膽小。事物都有一定辯證關系，誰也別小瞧誰，誰也別太自信，謹小慎微才是最好的心理。襲美玉從大道理講到小道理，從歷史講到現在，但小嚴恐懼感依然沒有消除。人雖然是高級動物，但高級動物有思想，如果沒思想了也就不怕了。

　　其實在王宇劍心里一直認為，克服恐懼心理，單靠語言不能成功，單靠層層動員反而更加劇那種恐懼，不如順其自然，平時怎么練，現在就怎么打。但更為關鍵一點要找到一個激發點，比如讓他真正見到什么犧牲戰友的鮮血，讓他自己看到自身受傷血液，那樣恐懼感才能慢慢消失并克服，事實也確實證明了這一點。

　　這天，王宇劍收到了姜素貞來信，這封信已經寫了一個多月了，能送到陣地來就很萬幸。雖然信來的晚，但在那種條件下能收到素貞來信，王宇劍心情還是暫時解脫了因環境而帶來煩燥，貓耳洞潮濕與悶熱早撇到一邊，看來愛情力量真是偉大。王宇劍靜靜地讀著素貞每一名話，信中素貞告訴王宇劍，她已經去王宇劍老家看望爸媽了，家里都挺好，老人在家很是擔心受怕。王宇劍讀到這里，眼睛潮濕了，他真正感到素貞才是天地下最好的女人。

　　"干嘛了哥，素貞來情書了，也不讓大家分享一下。"劉國平邊說邊鉆進洞里，隨后是張志強、張志國和丁林立，這五個小子在二排、三排，雖然離不遠，但自從硯山駐訓到陣地以來，都在戰斗中，誰也見不到誰，平時不敢隨便串聯。

　　"哈哈，你們怎么來了？"王宇劍很驚喜，一是素貞來信讓他高興，二來兄弟相聚也很突然。這時張志國一把搶過王宇劍手中信，"我給大家念念啊，咱們都嘗嘗這有女人感覺。"

　　"你小子，別瞎鬧了，快給我。"王宇劍笑著說。

　　"哥，就讓志國給兄弟們念念，我們想聽啊，在這都快憋死了，真是飽漢不知餓漢饑！"柱子興奮地看著張志國手中那封信。王宇劍想，他哪算是飽漢。

　　"對啊，宇劍就讓志國給大家伙念吧！你可別忘了，你能得到人家素貞，兄弟們可是幫大忙的，吃水不忘挖井人！"這時肖鵬一邊往洞里鉆一邊說。王宇劍看了看他們那急切的眼神，無奈了。這幫兄弟為了他和素貞能成，沒少為他倆傳遞口信。

　　"你們這幫小子，不會來找我就為看這封信吧？好吧，那就念給你們！"王宇劍痛快地說。

　　"張志國你快點念！"丁林立和肖鵬催著他說。

　　"親愛的宇劍：讀著都都讓人肉麻心跳，各位兄弟聽著，如果有肉麻文字你們也別緊張！"張志國邊笑邊看著周圍幾個兄弟。

　　"快念，發什么感慨??！"劉國平著急了。

　　"接著來了。......你在部隊挺好的吧，上次收到你來信，得知你們訓練很緊張，也很苦很累，我心里很不好受，真想為你分擔點?？墒俏抑荒苣貫槟阕８Ｆ桨?。前幾天我媽還問你啥時回來，我告訴他你們部隊有紀律不是說回來就能回來的。其實在我媽心里也是擔心你。不過還好，我每天做我媽工作，說你訓練是一流，沒什么事，所以她也就放心了。宇劍，前幾天，我們同事還說了，找個窮當兵做啥，還不如給我介紹一個在機關事業單位工作的，我當即笑笑對人家說，心已給了你，就不會再想其他的了。宇劍，我去你老家看你父母了，叔嬸身體都很好，村里人看我來了，都很驚呀，不過沒關系，我主動表明了身份，我說我是王宇劍未婚妻，從他們羨慕的眼神中，我能看出來他們還是很認可我。要是有你陪著可能會更好。叔嬸很牽掛你，問你參加了戰斗沒有，我告訴他們現在還在緊張訓練，不一定打仗呢。反正你們村那些方言，我也聽不太明白。你要多寫信安慰安慰叔嬸?，F在，每天晚上都要看一你的相片，我才能睡得安穩，有時想過那天吻我的感覺，真好。我現在想等你回來后，我要天天依偎在你身上，喜歡你那寬闊有力的胸膛，喜歡你用帶胡渣下巴噌我臉頰酥酥麻麻的感覺。宇劍，我愛你，真想讓你天天吻我。我現在想好了，等你回來，我們就結婚，我要做你妻子，我要跟你老家。就寫到這里吧，寫長了你會看著煩。盼你的來信。愛你的貞。"

　　張志國讀完了這封信。再看看他們六個都在靜靜地聽著。王宇劍想，這幫哥們都還沒有正兒八經地交過女朋友，連他在內也沒有真正嘗過男歡女愛。王宇劍突然有種可憐兄弟們了，當然也包括他自己，有時王宇劍想，在這種危險戰斗中，隨時都可能丟命，但為了自己這份責任，往大了說為了祖國安寧，只能把這種遺憾壓在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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