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無常生死印

玄黃的秋天來的悄無聲息，樹上的葉子不知不覺中已開始泛黃，一晃蘭念來到這個世界已經整整一個夏天，在一整個季節里蘭念認識了很多同齡的朋友，戴蘇，師懷蒼，畫眉，洛水，吳曉君，花若雪，還有一個比較奇特的存在：傲嬌。

　　傲嬌很喜歡和蘭念聊天，也許是天性使然，也可能是孤單的太久，說起話來總是滔滔不絕，而蘭念這時候總能做一個很稱職的聽眾，靜靜的聽著，從來沒有覺得枯燥。

　　蘭念喜歡這樣的傲嬌。

　　偶爾在繁星滿天的夜晚，蘭念也會在傲嬌的指引下來傲無常的院子找教習聊天。剛開始傲無常明顯有些不習慣，總是拿出師長的姿態跟蘭念對話，可這對于已經兩世為人的蘭念來說完全不是問題，刻意的話題引領，高屋建瓴的見解與點評，每每讓傲無常驚訝連連，也逐漸把蘭念提升到了平等對話的位置。

　　天上有些云，遮住了星光，天色有些黯淡。傲嬌今天的談話興致明顯有些低落，心細如發的蘭念發現了這一點，便笑著對傲嬌說道：“走啊，師姐，我們去找傲無常教習，前天上課的時候他說又弄了幾壇好酒，讓我找個時間去品嘗品嘗！”

　　“你也真行，小小年紀，倒是跟我那個酒鬼老爹有的一拼，多虧我還告訴過你，讓你勸著他少飲些酒，你倒好，倒是跟他成了一對酒友?！卑翄闪嫉关Q，臉色頗為不善。

　　“呵呵，這不是沒有一個合適的時機嘛，再說，我多喝一些，相對教習就能少喝一些，這不也是變相的勸他戒酒嗎？”蘭念摸了摸額頭，強詞奪理道。

　　傲嬌無奈的跟隨著蘭念向著傲無常的小院走去。輕車熟路，不多久便來到了這個看上去有些混亂的院子。

　　推門進去，最顯眼的就是門口雜亂擺放的那些形狀各異的酒壇，酒香淡淡的飄逸在小院的上空，讓人一看就知道此院的主人是個好酒之人。

　　“來了？隨便坐?！卑翢o常見蘭念走了進來也沒有起身，抓起身邊的一個酒壇隨手扔給了蘭念。蘭念抓過酒壇，拔開塞子聞了聞：“恩，好酒！”咕咚咕咚灌了幾口，隨意的用袖口擦了擦嘴，顯得灑脫不羈。

　　傲無常很喜歡蘭念這種性格，在他看來，男人就應該大口吃肉大口喝酒，這點蘭念很對自己的胃口，這也是傲無常愿意拋開身份與蘭念相交的原因?？商m念自己知道，自己絕對不是這種性格，至少，這種好酒在蘭念看來與上一世的米酒無異，還沒有饞到讓他成為酒鬼的地步，可善意的逢迎對蘭念來說是手到擒來的事情，于自身的性格，于傲嬌的拜托，他很愿意變成跟傲無常教習一種類型的人。

　　“教習，你在沒有課的日子總是窩在家里里喝酒，就不再干點別的嗎？”蘭念放下酒壇，隨意的問道。傲嬌就在蘭念的身邊目不轉睛的盯著傲無常，仿佛怎么看也看不厭。

　　“哦？聽你的意思，今天不是單純來喝酒啊，看樣子你這是要當我的教習，教導教導我怎么生活??！”傲無常黑臉一沉，有些不悅。

　　“不是不是，不是這個意思，哪敢啊?！碧m念連忙擺手，“我就這么隨口一說，沒別的意思！”

　　身邊的傲嬌不干了，作勢就要去拍蘭念的腦袋，心說不是說好了要想辦法讓父親振作起來嘛，怎么臨陣退縮了。

　　蘭念縮了縮脖子，只好硬著頭皮說道：“我的意思是，教習你怎么不用那么一點點時間突破境界啊，我聽說你都在知微外放段困了幾年的時間了，要想破鏡，還不是眨眨眼睛的事情?！?/p>

　　傲無?？戳丝刺m念，搖搖頭沒有說話。

　　蘭念見傲無常反應不大，于是接著開口道：“你要是不愿意花費時間破鏡也行，可你這......”蘭念指指周圍亂七八糟的酒壇，又指指傲無常不修邊幅的尊榮，“要不你干脆給我們找個師母得了，反正閑著也是閑著?！?/p>

　　“滾蛋！”

　　傲無?；鹆?，抬起手就要給蘭念一巴掌，嚇得蘭念嗖的一下站了起來往旁邊移了兩步，見傲無常不是真的生氣，這才又陪著笑臉坐下。

　　傲無常放下酒壇站了起來，繞著小院慢慢的踱步，臉色有些黯然，看的傲嬌沖著蘭念直翻白眼，似乎在抱怨蘭念說話不著調，蘭念也是心有忐忑。

　　走到了墻角那個長的很茁壯的樹旁邊，傲無常止住了腳步，伸手撫摸著光滑的樹干，葉子是心形的，輕輕隨風擺動。

　　“這個是同心樹，我女兒告訴我的。我從來記不住這些樹木的名字，但這棵樹，我記住了?！?/p>

　　傲無常有些感慨，隨即話題一轉，輕聲的問道：“蘭念，你說人生一世，究竟為了什么呢？修煉有成，名震玄黃，還是嬌妻美眷，安然一生？”

　　蘭念啞然，不知道怎么回答傲無常這個比較深奧的人生觀問題。

　　“不知道你有沒有聽說過我的故事......”傲無常開口。

　　蘭念看了看身邊神態也有些黯然的傲嬌，輕輕點頭。

　　“我原來也如你們一樣，有過雄心壯志，也曾經時刻不停的努力過，幻想著有朝一日能夠修煉有成，名震玄黃?！卑翢o常輕聲的訴說著，聲音說不出的溫柔。

　　“那時候意氣風發，常年漂泊在外，也博取了些許聲名，不過很少回家，很少顧及到你師母的感受，總覺得拯救天下蒼生，路遇不平拔刀相助才是我輩修煉之人應有的責任。直到你師母生下女兒那天......”

　　“我回到家的時候，你的師母已經是一具冰涼的尸體。她本身沒有修煉，生傲嬌的時候失血太多，再加上本身體質孱弱，就這樣走了，甚至沒來得及見我最后一面?！?/p>

　　“抱著剛出生的女兒，看著那個蒼白的面容，我忽然對我原來做過的一切感到了懷疑，我問自己，這一切是我想要的嗎？聲名有了，可家，卻沒了?！?/p>

　　“于是我不再外出，開始悉心的照顧女兒。正巧青萍學院外招教習，由于我略有名氣，所以被院長招進青萍，就這樣做了一個教習?！?/p>

　　“我很滿足于這種生活，這樣我才有更多的時間來教導我的女兒，而她也沒有令我失望，從小就表現出了高人一籌的修煉天賦?！?/p>

　　“我很開心，于是開始對她進行更加嚴厲的教育培養，希望她能夠繼續我未完成的夢想，長大能夠出人頭地！”

　　“如今想來，我才發現，其實那時候的我還是沒有徹底放棄過我原來的堅持，我把我的路，強加到了孩子的身上?！?/p>

　　“直到我的女兒在那次歷練中也永遠的離開了我，我才驟然發覺，原來我的追求，是那么可笑?！?/p>

　　“我曾經以為我能夠做這個世界的英雄，能夠保護那些弱小和善良不被欺凌，可到頭來我才發現，原來我連我身邊最親近的人都保護不了！”

　　傲無常轉身，回到了那個長條的石凳上坐下，拾起酒壇灌了一口，神色落寞。

　　“直到那個時候我才真正明白，原來我只是一個凡人，我需要的不是那些熱血沸騰的廝殺，不是想做那個振臂一呼而應者云集的英雄，我只是想要一個在累的時候能夠停泊的家，一個噓寒問暖的妻子，一個能夠陪伴著一起成長的孩子?！?/p>

　　“可這一切，都沒有了！”

　　蘭念看向傲嬌，傲嬌正看著低著頭的傲無常，父女兩人離著不到一丈的距離，卻永不能再見。

　　蘭念知道這時候自己應該說點什么，于是組織了一下語言，緩緩開口道：“教習，其實你也沒必要太自責，生命無常，有些已經發生的事情不會因為我們的遺憾更改，再說，看見你如今這個樣子，我想已故的師母和師姐也不會開心的?！?/p>

　　“死者已矣，生者，還要好好的活著?！?/p>

傲無常早已經習慣了蘭念這種成熟的口吻，自嘲的笑了笑說道：“你告訴我，蘭念，當一個人突然發現他所堅持的東西都是浮云的時候，應該怎樣去走以后的路？”

　　蘭念有些沉默，這個問題不好回答。

　　不過很快傲無常便爽朗的笑了起來：“不管怎么說，蘭念，還是要謝謝你總是來陪著我喝酒聊天，排解我的孤單。聽我說這些無聊的往事，這應該是一件比較枯燥的事情?！?/p>

　　“怎么會呢，再說，有好酒相伴，別人想來都沒有機會呢！”蘭念也隨著傲無常的笑聲笑了起來。

　　傲無常沉默下去，像是在思考著什么事情，良久后終于抬頭，開口說道：“蘭念，你是一個悟性，根骨都非常出色的孩子，并且心地善良，在你的身上，我總是能看見傲嬌的影子，她如果還在，比你也大不了幾歲?！?/p>

　　頓了頓，傲無常接著開口道：“你現在是個什么境界？”

　　“額，褪凡階，脾段?！?/p>

　　傲無常聽見蘭念的回答呼的一下站了起來，對著他上下打量了半天，這才說道：“了不得啊小子，在新生中也算一個了不得的高手了，這三個月登上了幾步？”

　　“三步吧?！碧m念是絕對不敢說實話的，他怕嚇到傲無常。

　　“厲害！短短三個月，走完別人一年都不一定能走完的路程，你是個天才！”傲無?？瓷先ジ锌f千，復又坐到了石凳上。

　　“既然你已經到了這一步，那就更好辦了?！卑翢o常自言自語，隨后看向蘭念說道：“這些年來我閑來無事，也創出了一套掌法，不過這套掌法跟你入院以后所學的青萍十三式有所不同，偏狠厲，是我在生死之間磨礪，才有感而創?？茨阈∽颖容^順眼，想不想學？”

　　蘭念聞言一喜，不過想到了玄風導師，臉上還是露出了為難的神色。

　　“怎么了？有難處？”

　　“不是，教習，只是，我已經拜了玄風院首為導師，這個......再學您的功法，怕是有所不妥?！碧m念喏喏的說道，他以為傲無常要收他為徒。

　　“怪不得，有這樣一個丹藥大師作為老師，想慢都不可能啊，你運氣真是不錯！”傲無常直接把蘭念的修煉速度歸結到了玄風身上，“不過你也不要多想，這不是要跟院首搶弟子，我本沒有收徒的念想，只不過看你資質不錯，也不忍心我的功法后續無人，才便宜了你小子的，你不要有心理負擔?！?/p>

　　蘭念聽了釋然，沖著傲無常深深一躬。

　　傲無常坦然接受了蘭念的這一拜，隨即臉色一正說道：“這套掌法的名字叫無常生死印，雖然我入青萍以后沒有對敵施展的機會，不過以我的了解，如果你要真正掌握它，那么躍段打敗對手還是很輕松的事情，不過不是緊急情況，你也莫要輕易施展，生死印出見生死，會出人命的。你可記住了？”

　　“恩，牢記教習教誨！”蘭念回答道。

　　“好，你的心性我還是比較相信的，看我施展?！卑翢o常不再廢話，放下酒壇，來到院中央空地上擺開架勢，開始一招一式的演練他的這套得意的掌法，蘭念目不轉睛的看著，生怕漏過一絲一毫。

　　傲嬌就這樣看著兩人認真的教學，嘴角浮上一絲會心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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