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愛難駐 情關難渡

蓮仙因八寶的一番話一夜輾轉難眠，腦海翻來覆去地做著斗爭，是維持現狀，還是敞開心扉，這兩個選擇像貓爪一樣撓著她的心，令她片刻不得安寧，快天亮時才因太累昏沉地睡了過去。

轉眼到了第二天，天微微亮，王府門外便熱鬧起來，華麗的轎子和馬車停滿了王府門前，秀女們大排長龍，魚貫進入王府。

八寶催請了三次，陶朱才十分不情愿的起了床，他本不是個喜歡賴床的人，只是不愿面對接下來發生的事，想著拖一時是一時，一邊蔫著身子由著人替他更衣一邊問：“蓮仙姑娘起了沒有？”

八寶悶聲說了句不知道，陶朱走到另一個房間，蓮仙已經醒來，正站在門口發呆，陶朱走過去，說扶他下樓，蓮仙推辭說不用了，她自己可以，陶朱傷感地問：“這或許是最后一次，你也忍心拒絕我？”

蓮仙沒辦法，扶住他的手腕，由他扶著步下樓，食不知味地用完早膳，一行人便往王府前院秀女集結之地而去，梅螢雪為了和情敵一較高下，向歐陽憐打聽了聯星姐妹和蓮仙的情況，得知蓮仙與白氏郎的兄妹關系，對蓮仙的仇視減輕不少，她和歐陽憐一樣，是個愛湊熱鬧的人，選后是什么樣子她還沒見過，當下跟著歐陽憐一起去看熱鬧。

秀女們排成六排，一排八個，低眉順目地站著，八寶扯著嗓子喊了聲：“皇上駕到！”

秀女們三呼萬歲，行過禮后又繼續低眸站著，臺階之上只放著一把藤椅，陶朱吩咐八寶：“去給蓮仙姑娘也搬把椅子來?！?

歐陽憐秀眉一挑，調侃道：“那我們呢？就這樣干站著？擺明厚此薄彼嘛！”

蓮仙像被開水燙了一下似的，神情一震，趕忙推辭道：“不用搬凳子了，仙兒站著就好，這種時候，仙兒不宜和你平起平坐?！?/p>

陶朱執意讓八寶搬了把凳子來，對蓮仙做了個請的手勢，“如果你想讓這場選后繼續下去，那就不要推辭?！?/p>

蓮仙推辭不了，只好依言坐下，陶朱坐在她的旁邊，恍惚間生出一種錯覺，好像他們此刻就坐在金鑾殿上，并肩共看天下。

八寶展開名冊，念出了第一排八個秀女的名字和家世。

陶朱只掃了她們一眼，便興致索然地揮手令她們退下，八寶接著念第二排的秀女，陶朱耐著性子一一看過去，只覺得她們個個如花似玉，甚是養眼，可不知為什么，就是沒有心動的感覺，猶記得第一次心動的滋味，那種感覺至今記憶猶新，好像一杯寡淡的白開水里注入了一股濃稠的蜜糖，甜到了心坎里。

“皇上，這一批您覺得怎么樣？”八寶期待地問，他是真希望陶朱有一個看得上眼的，證明給蓮仙看陶朱不是非她不可，在給這些秀女排隊時，八寶費了番心思，將相貌平平的排在前頭，前后一對比，那就能凸顯出后面那些秀女的漂亮了。

陶朱的思緒跳回了現實，嘴角邊掛著的一絲笑容慢慢斂了去，無精打采地搖了搖頭。

“請您仔細閱過以后再做決定?！卑藢毤又亓苏Z氣道，陶朱白了他一眼，八寶只好繼續往下念，陶朱根本沒有心思去聽，微側著頭去看蓮仙的表情，蓮仙心思自然也不在選秀上，秀眉微鎖，不知在想些什么。

八寶念完又恭敬地詢問陶朱的意思，陶朱一個都不想選，但又不得不選，將選擇權丟給蓮仙，看著蓮仙，心酸全掛在臉上，眼含淚光地道：“我請你來幫我參謀，你怎么不說話呢？你幫我選一個吧，你選哪個我便娶哪個?！?/p>

蓮仙神情一凜，繼而又有些難過，他若不是被她傷透了心，又怎么會對自己的終身大事如此不重視呢？

歐陽憐突然帶著哭腔和第一情深道：“你覺不覺得他像我，愛一個人愛到骨子里，傷也傷到骨子里，為什么有情總被無情傷呢？”

第一情深嘆了口氣，惆悵接話：“不是我不愿回應你的愛，只是心這種東西，像野馬，很難駕馭?！?/p>

蓮仙覺得他說出了自己心聲，看著陶朱，只希望他理解她的心境，陶朱垂下眼眸，不理解又能如何，他又拿她沒轍。

凌霄圣界。

同華上仙在門口走來走去，目光不?？粗T外，一遍遍地說怎么還不回來四個字，他在等小張太子，小張太子打探到何仙姑的消息后本欲直奔圣界，奈何王母突然有事召他去辦，沒辦法，他只能先去王母那一趟。

同華上仙的坐立不安攪得玉帝十分心煩，玉帝讓他進內室打坐靜一下心，等小張太子來了再出來，同華上仙無奈，只得依言行事，他剛進去沒多久，小張太子便來了，玉帝把小張太子拉到一邊，小聲問他查的怎么樣，小張太子如實以告，玉帝聽完吃了一驚，目光閃爍，不知在想著什么，小張太子狐疑地看著他，總覺得他心里藏著什么秘密，一個念頭不由自主地冒了出來，難道他和何仙姑有私情？玉帝和王母曾經很恩愛，結果竟然鬧到十幾年互不相見的地步，這不可能沒有原因的，莫非何仙姑就是原因？何仙姑原本在天庭為官，如果沒發生什么事的話，她怎么會在天庭消失了呢？越想越覺得有可疑，非得弄清楚不可。

“您和何仙姑……”小張太子剛開了個頭，玉帝便打斷了他的話，“不要多問，也不要和任何人提起今天的事，包括你的父親?！?/p>

他這么一說，小張太子更覺得他和何仙姑有事了，難道真的是因為何仙姑才讓玉帝和王母關系決裂的？小張太子不免覺得玉帝糊涂，身為眾仙之首，怎么可以做出這種有失表率之事來呢？

這時，同華上仙走出來，不等他開口，玉帝告訴小張太子有空他會去找王母談談，讓小張太子先回去，小張太子帶著一肚子心事走了，等他走遠，同華上仙用寫著千言萬語的眼神看著玉帝，玉帝知道他這眼神是什么意思，拍了拍他肩膀，“她很好，無需掛念，收心吧，把心思放在自己的出路上?！?/p>

玉帝居然撒謊，他為什么向同華上仙謊報何仙姑的消息？同華上仙聽了玉帝的話，原本愁云籠罩著的臉好看了一點，看起來他才是和何仙姑關系匪淺的那一個，至于他和何仙姑到底什么關系，恐怕只有他自己最清楚。

月羅國。

李迎風揮退眾人，只留下了那兩個貼身照顧他的小道士，話未出口聲已凝噎：“我一直都盼著能再見你一面，好在天不負我，終于在今天如愿以償?！?/p>

“你想見我？”樂小倩干笑了一下，繼而怒目圓瞪地道：“你就不怕我看到你現在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笑掉了大牙？你就不怕我將你的肉一塊塊剁碎了丟去喂狼？”

李迎風相貌變了，脾性也與往昔迥異，換做以前，聽到樂小倩這樣和他說話，非把她的脖子擰斷不可，或許他經過這幾年的反思，意識到了當初的罪孽，一副愧悔的樣子道：“是我傷你太深，你恨我是應該的，不過這么多年過去，我早已脫胎換骨……”

“脫胎換骨？”樂小倩噗嗤一聲冷笑，“你再怎么變也掩蓋不了你當初犯下的罪惡，你依舊是一個十惡不赦的畜生！”

兩名小道不甘他們的師父受此侮辱，大怒：“姑娘，請你說話放尊重點！”

“住口，沒有我的命令不許開口！”李迎風輕斥，急咳了一陣，原本慘白的臉添了種病態的紅，吃力但看起來很真誠地和樂小倩道：“我知道錯了，真的知道錯了，原來人作惡是真的會有報應的，當時我被你刺了一劍倒地后，本以為必死無疑，誰知只是暈了過去，就在我慶幸大難不死時，報應臨門，這些年我一直都在承受著非人的折磨，每天我的頭都會無緣無故的疼痛，身上的肌膚也已經潰爛的不堪入目，短短一年，便蒼老的不成人樣，直到這時，我才幡然醒悟，我想老天爺之所以留著我這條殘命，大抵就是為了讓我再見你一面，親口向你懺悔我所犯下的罪孽?！?/p>

“太遲了，我永遠都不會原諒你！”樂小倩想起李吟瀟的家破人亡，想起自己遭受的屈辱，悲憤欲絕地咆哮，盯了一眼李迎風因潰爛而顯得猙獰可怖的手背，鄙夷地笑了，“我本以為你早就去給皇奶奶和吟瀟當牛做馬去了，沒想到你居然沒死，剛才我真的恨不得將你大卸八塊，不過，我現在改變主意了，還是讓你繼續在這人世間茍延殘喘吧，但如果你自己想死，我不會攔著你?！?/p>

“姑娘，有道是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就算我家祖師爺曾經犯下多么不可饒恕的罪過，可他這些年真的已經誠心悔改了，這些年他散盡錢財，振濟救災，修橋鋪路，廣建學堂，該做的都做齊了，百姓們對他無不稱頌，難道這還不足以彌補？”

“你知道什么？”樂小倩惱怒地呵斥，情緒激動不已，淚滾滾而落，簡直哭成了淚人，滔滔不絕地數落：“你知不知道，他逼死了我的親人，害得我含恨終身，如果不是他，皇奶奶不會死不瞑目，如果不是他，我和吟瀟不會天各一方，我也不會變成現在這副模樣，如果不是他，吟瀟不會娶別的女子，他的子嗣不可能由別的女子為他所生，更不可能英年早逝，我這一生所有的幸福都被你們這個道貌岸然的祖師爺所剝奪，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

勸說她的那個道士自知理虧，低下頭不再開口，李迎風往前一步，欲言又止，樂小倩瞪了他一眼，恨的牙根直癢，“你想說什么？如果你還想跟我抱怨你這些年來受了多少苦，大可不必，我沒興趣聽，因為這是你罪有應得，我是不會同情你的?！?/p>

“不是?！崩钣L搖頭，“我要說的不是這個，而是關于李吟瀟的?！?/p>

“吟瀟？”樂小倩神色一震，一下子緊張起來，將和李迎風的嫌隙暫時拋到了九霄云外，語氣緩和了好多，只剩下焦急：“你，你快說?！?/p>

李迎風神色有些為難，似乎在費力斟酌著怎樣開口比較合適，樂小倩看著他溫溫吞吞的樣子簡直氣死了，沒好氣地沖他喊：“你倒是說??！”

“他本來可以活到壽終正寢的?！崩钣L頓了一下，十分悲痛地道：“那場惡斗后的第二年，他到處張貼告示尋找你，是我，我告訴他你跳崖自盡了，當時我對你們的恨還沒消，想讓他痛苦，所以……我沒想到他會去跳崖，我……”

啪地一聲脆響，樂小倩一耳光扇過去，扇的李迎風差點摔倒在地，樂小倩的手不停顫抖，也不知是因用力過猛導致疼痛而顫抖，還是因為情緒太過悲痛而顫抖，李迎風臉頰如抹了層辣椒油，紅通通火辣辣的，可他一點也不生氣，只有自責，愧疚的不能自已，“都怪我一念瘋魔，鑄成大錯，倘有來生，確實應該做牛做馬來償還他們?！?/p>

“償還又有什么用？他們再也回不來了，我此生最大的錯誤就是認識你?！睒沸≠豢薜拇簧蠚?，很久以后，止住悲傷，長呼了口氣道：“唯一值得安慰的是吟瀟有后，他的孩子會替他好好活下去?！?/p>

“李吟瀟沒有子嗣?！崩钣L本不想說的，可不經意間話就溜出了口。

樂小倩怒不可遏地瞪著他：“你胡說什么？你為什么要詛咒吟瀟？我都已經見過那個孩子了，他不知道有多可愛，說了你也不懂，你這種人才應該無后而終?！?

李迎風沉默下去，不再開口，旁邊的小道忍不住插話道：“前朝皇帝確實無嗣，是以駕崩后無人繼位還曾引起慌亂，國不可一日無君，后來在仙樂皇朝帝君的主持下，百姓們推舉了一位樂善好施德高望重的賢人登上帝位，此人就是當今的圣上了，你看到的孩子應該是太子殿下，他姓孔不姓李，我家祖師爺沒有說謊，不信你可以去查?！?/p>

李迎風在一旁囁嚅地接了句話：“據李吟瀟身邊的內侍透露，李吟瀟后來一直對女色無感，古清菡空掛皇后名份，兩人一直是有名無實?！?/p>

樂小倩不知應該是歡喜還是悲傷，渾渾噩噩地站著，像抽去了魂魄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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